菈烏瑪的目光重新移回莫昭明身上,這一次她打量得更仔細了一些。從頭到腳,從那個還沒完全擦乾淨的嘴角到他腰間那杆銀白色的戍望謠歌,從那雙因為走了一天路而沾滿泥點的靴子到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愚人眾執行官徽章。
“還有你旁邊這人是誰?”
菈烏瑪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溫柔,但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莫昭明還沒來得及開口,少女己經非常自然地飄到了他身後,兩隻手臂環過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背上一掛。體重完完整整地壓在了莫昭明身上,她把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軟軟的:“哥哥,我不想走路了。”
莫昭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掛壓得往前踉蹌了半步,但很快就穩住了重心。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趴在肩頭那隻小鴿子,嘆了口氣,雙手往後託了託她的膝彎把她背穩了:“……行吧。”
菈烏瑪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她的目光從少女掛在莫昭明背上的姿態移到莫昭明託著她膝彎的手上,又從那隻手移到少女擱在他肩頭的下巴上,再從下巴移到少女那張彎著眉眼、完全沒有一絲不適的臉上。
菈烏瑪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風暴。
什麼鬼?庫塔爾……庫塔爾居然讓一個人揹她?她以前連教眾靠近她三步之內都會往後退的。那個當年高高在上連信徒跪拜都要隔十丈遠的月神,現在掛在一個男人背上說“不想走路了”?
菈烏瑪的掌心微微攥緊了。她那雙藍紫色的眼眸裡湧起一股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最後化成了一道審視的目光,像一把溫柔但鋒利的刀,首首地扎向莫昭明的後腦勺。
莫昭明感受到那道目光,後背微微一緊。他側過頭想解釋點什麼,但少女搶先一步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腦袋,面朝著菈烏瑪的方向彎了彎唇角。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意思明確得不需要任何語言翻譯——
放心。他是好人。
菈烏瑪和那個笑容對視了一息。她攥緊的掌心緩緩鬆開了,嘴角那道因為警惕而微微繃緊的線條也鬆了下來。
菈烏瑪看著少女那張安然趴在莫昭明肩上的臉,又看了看莫昭明那張雖然有些尷尬但眼神乾淨的臉,最終輕輕嘆了口氣,把雙臂交疊在身前,換上了詠月使該有的溫柔儀態。
“先回霜月之子吧。你們走了這麼久,該歇歇了。”
莫昭明揹著少女跟在她後面。菈烏瑪走在前面帶路,深紫藍色的長卷發在她背後輕輕晃動,那對銀白色的鹿角在漸暗的天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真正的林間靈鹿在月光下穿行。
莫昭明走了幾步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少女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微涼的呼吸拂在他耳側,灰鴿子蹲在他包袱頂上咕咕叫。他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那個身姿優雅、鹿角上綴著月亮裝飾、腰線在旗袍式長袍的鏤空處若隱若現的詠月使背影,腦子裡不爭氣地又冒出了剛才那個畫面。
莫昭明用力搖了搖頭把那畫面甩出去,專心看路。
前面帶路的菈烏瑪忽然開口了,聲音依舊溫柔,但尾音裡帶著一絲藏得很好的好奇:“庫塔爾,你這位‘哥哥’……是愚人眾的人?”
“嗯。”
少女趴在莫昭明背上點了點頭,“第十二席。”
菈烏瑪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聲音平穩如初:“第十二席?愚人眾什麼時候多了個第十二席。”
莫昭明在後面接話。
“上週剛授的勳。而且還是授勳了兩次”
菈烏瑪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這一次她停住了,側過頭來看了莫昭明一眼,藍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你認真的嗎”的探究。
“說來話長。那我就不說了!反正說了也沒用!可能是女皇更年期到了!”
菈烏瑪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轉過身繼續帶路,但莫昭明注意到她的耳朵尖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默消化這個離譜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