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菈烏瑪回了一趟霜月之坊。莫昭明沒有跟進去，他靠在村口那棵老樹下面等她，看著部落裡那些木製尖頂的房屋被晨霧裹著，炊煙從屋頂的縫隙裡嫋嫋升起來。
灰鴿子不在肩上蹲著，莫昭明總覺得肩頭缺了一塊分量。
菈烏瑪進去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就出來了。她出來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小群族人，有捧著草編籃子的婦孺，有扛著長弓的獵人，還有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拄著柺杖，追在她身後絮絮叨叨地交代什麼。
菈烏瑪轉過身來衝他們微微擺了擺手，藍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我己經決定了你們就不用再說了”的溫和堅定。
菈烏瑪走到莫昭明面前，背上多了一隻輕便的布囊，鹿角上綴著的月亮裝飾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可以走了。”
莫昭明首起身朝她身後看了一眼——那群族人還站在村口，幾個年輕人正探頭探腦地打量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怎麼又是他”的意味。其中一個穿著獸皮坎肩的年輕人小聲問旁邊的人：“詠月使大人又跟愚人眾離開了……等一下，我為什麼要說又？”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只是深沉地搖了搖頭。
莫昭明把“又”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決定不深入追究。他衝村口那群族人大大方方地揮了揮手錶示告別，然後轉身跟菈烏瑪一起沿著晨露未乾的林間小徑朝碼頭方向走了。
至冬的商船比莫昭明想象中快得多。他們從挪德卡萊東側一個小碼頭登船，走的是愚人眾內部專用的水路航線。
船長是個沉默的至冬人，見到莫昭明胸口的徽章之後二話沒說就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最寬敞的艙室，還多送了一壺熱茶。
船開了一天一夜，風平浪靜，海面在暮色裡泛著深藍色的暗光。
莫昭明靠在甲板欄杆上看了一會兒日落，菈烏瑪坐在船艙裡閉目養神，銀白色的鹿角在壁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莫昭明沒有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少女到了璃月之後會做些什麼——她會不會迷路？會不會被人當成奇怪的存在圍觀？小鴿子會不會盯上璃月的野貓？
第二天中午，船靠岸了。
璃月港的碼頭比莫昭明記憶中更熱鬧。各色旗幟在桅杆上獵獵翻飛，搬運貨物的工人吆喝著從跳板上跑上跑下，空氣中混著海水的鹹味和街邊小吃攤飄來的香氣。
莫昭明拎著布囊從跳板上走下來，腳踩到璃月港碼頭實打實的地面時，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然後莫昭明看見了碼頭上等著的人。
達達利亞站在碼頭護欄旁邊，橙紅色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冰藍色的眼眸遠遠就鎖定了他的位置，嘴角那個笑意己經咧到了耳根。
旁邊飄著一個月白色的身影——白紗眼罩覆面，及腰的烏黑長髮在海風裡輕輕飄著，紫紅色的髮梢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醒目，灰鴿子蹲在她頭頂，歪著腦袋朝莫昭明這邊看。
莫昭明站在跳板末端看著那個飄在半空中的小鴿子，呼吸頓了一拍。然後他大步邁了過去，剛想說點什麼，旁邊一個人影比他更快地掠了過去。
菈烏瑪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少女。銀白色的鹿角在陽光下泛著光，淺湖藍色的長袍衣袖攏住少女的肩頭，她整個人像一輪月光被裹進了一片溫柔的山色裡。
少女被抱了個結結實實，月牙底座微微晃了一下，白紗眼罩下的臉埋在菈烏瑪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被勒到的小喘：“菈烏瑪……我要喘不過氣了。”
菈烏瑪這才鬆開了一些，但雙手還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藍紫色的眼眸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之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少女被她鬆開之後偏過頭來，面朝著莫昭明的方向，灰鴿子從她頭頂飛起來落在他肩上，咕咕叫著啄了啄他的耳垂。
莫昭明摸了摸肩上的鴿子，看著少女那張彎起來的、寫著“我找到你了”的臉，嘴角也翹了起來。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餘光瞥見旁邊菈烏瑪垂在身側的手，又看了看少女剛剛被鬆開肩膀後微微泛紅的耳尖，然後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突然間有點羨慕少女了。”
達達利亞從護欄旁邊走過來，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這句話怎麼接”的困惑：“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你們不是都匯合了嗎？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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