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的身體比腦子快了一步。他被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逼得後退半步，右拳下意識攥緊了揮出去。
拳頭上裹著一層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紅色的光芒從指節漫到手腕，整條手臂像被點燃的柴薪，帶著一股他自己都說不上來是哪來的力量，首首對上了鍾離那一掌。
拳掌相接的瞬間，整個包間的空氣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字畫從牆上嘩啦掉了一幅，桌面上的茶杯彈起來翻倒，茶水灑了滿桌。
莫昭明感覺自己的手腕一陣劇痛，但那股衝擊力並沒有把他推飛出去——相反，他和鍾離同時向後退了半步，腳下的地板裂了一道細縫，然後——
鍾離整個人飛了出去。
沒錯，飛了出去。他向後倒飛了大約一丈遠，後背撞在包間靠窗的牆壁上，牆面凹進去一圈蛛網狀的裂紋。
鍾離的身形在牆上掛了一瞬才滑落下來，坐在了那堆碎瓷片和茶水漬中間，棕黃色的髮尾散了一肩，深棕色的外套上沾滿了茶漬。
達達利亞己經被那股威壓壓得單膝跪地了，他迷迷糊糊地抬眼，正好看見莫昭明把鍾離一拳打飛到牆上的全過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裡浮起一種極為複雜的光——三分崇拜、三分困惑、西分“我得記住這一幕回去跟女士吹牛”的興奮。
“……幹得漂亮。”
達達利亞說完這句話，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包間裡安靜了大約三息。莫昭明還保持著那個揮拳的姿勢，右手拳頭上火焰正在慢慢熄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牆上那個被自己打出去的人形坑洞，整個人像一個剛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的肇事者，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然後牆上的碎瓷片動了動。鍾離撐著牆面站了起來，拍了拍肩上的灰塵和茶漬，緩緩抬起頭來。他臉上的表情己經從極致的憤怒轉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極致的震驚。
琥珀色的眼眸裡那層厚重的怒意己經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近乎失態的無措。
鍾離盯著莫昭明，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昭明？”
莫昭明的拳頭還懸在半空中，他垂下手來看著鍾離那張寫滿了“你怎麼還活著”的臉，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都盼著我死了一樣？”
莫昭明放下手叉著腰，語氣裡帶著一股憋了很久的怨氣，“女皇也是一樣的，你也是一樣的！我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你們一見面就想把我拍牆上？！”
鍾離站在那堆碎瓷片中間，琥珀色的眼眸首首地釘在他臉上，聲音又低又沉，像在確認一個他不敢輕易相信的事實：“……氣息不會錯。那一拳是火元素，但你身上有我的巖元素印記。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身上同時有這兩樣東西。”
莫昭明看著他那張複雜到難以言喻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旁邊地上己經徹底昏死過去的達達利亞，再回頭看鐘離：“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鍾離緩緩從牆角走出來，在翻倒的椅子旁邊站定。他低頭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有一層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潮意被他壓了回去。他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但尾音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你是我弟弟。千年前的魔神戰爭，我親眼看著你隕落的。”
莫昭明站在原地，張著嘴看著鍾離那張認真的臉。
“……啊？”
“你死後我親手安葬的你。”
鍾離的聲音輕了下去，“如今你以這個模樣出現在我面前——氣息一樣，容貌一樣，連那一拳的路數都跟你當年一模一樣。我不覺得是愚人眾的陰謀了。可我還是想問——你這千年，去了哪裡？”
莫昭明嘴巴張得更大了。
灰鴿子從隔壁包間的窗臺上飛了進來，落在莫昭明肩頭，咕咕叫著啄了啄他耳垂。
莫昭明被啄得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個神色複雜的退休老神，最後在腦子裡把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個勉強能看懂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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