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正把達達利亞從地上往椅子裡塞。這位公子大人昏迷之中雙腿還軟綿綿地往下滑,莫昭明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架正了,又把他歪到一邊的腦袋掰回來靠在椅背上,整個過程像在擺弄一隻大型的人形玩偶。
包間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少女飄了進來,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房間中央的方向,一手端著半碗沒喝完的湯,肩上的灰鴿子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報信。
目光從鍾離身上移到他衣襬那片碎瓷片和茶漬上,又移到達達利亞歪在椅子裡昏迷不醒的姿勢上,最後落在莫昭明還沾著灰的手上。
“你們這是?”
莫昭明鬆開達達利亞的領子拍了拍手:“沒什麼,就是想和這位鍾離先生單獨說道說道。”
莫昭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先坐會兒?隔壁那桌菜還沒吃完呢。”
少女端著湯碗飄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灰鴿子從她肩頭跳下來在桌沿上蹦了兩步,伸著腦袋打量鍾離。
鍾離也正打量著那隻灰鴿子,目光在鴿子圓滾滾的身形上停了一瞬,又移回莫昭明臉上。他似乎想把話題拉回正軌,沉默了片刻後重新開口了,聲音穩了些許但依然帶著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千年前你離開璃月去遊歷西方。你說魔神戰爭打完了,你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鍾離垂眼看著桌面那道被茶水浸出來的深色水痕,“我攔過你,你說你很快就會回來。”
莫昭明在旁邊坐下聽著,沒插嘴。
“你確實回來了。大概兩年之後。但回來的那個人不是我送走的那個。”
鍾離的目光從桌面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你變得……瘋瘋癲癲的。說話顛三倒西,眼神渙散,身上纏繞著深淵的氣息。”
莫昭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說我變得瘋瘋癲癲?說了什麼話嗎?”
鍾離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憶一個被壓了很久的畫面:“你說這個世界是假的。”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莫昭明眨了兩下眼睛:“……就因為這個?”
鍾離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寸:“就因為這個。我試圖控制住你,想把你帶回去想辦法。結果——”
莫昭明看著鍾離那個停頓的節奏,總覺得後面那句話的分量可能不太對:“結果什麼?”
鍾離的聲音輕了半度,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你差點把我打死了。”
莫昭明後背挺首了半寸:“……那個,那確實有點抱歉。”
莫昭明撓了撓後腦勺,“不過最後你說我死了是什麼意思?”
鍾離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重,但莫昭明注意到他指節微微泛白,像在壓抑什麼。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似乎每個字都要在舌尖上多停留一秒才能放出來:“你當著我面……自裁了。”
莫昭明“噌”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吱呀,他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從“聽故事”切換到了“你說什麼?!”的極度震驚。
“我靠這麼狠嗎?!”
鍾離沉默地看著他。表面上那張臉依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從容,但莫昭明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些,杯沿上的裂紋似乎又深了一分。
鍾離的臉上沒寫太多情緒,但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那杯己經灑了半盞的殘茶抿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三秒鐘的緩衝時間。
然後鍾離放下茶杯,聲音恢復到了那個“往生堂客卿”該有的平穩從容:“不僅如此。你在自裁之前還喊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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