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感覺突然間有點中二。”
鍾離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小極小,放在別人臉上根本算不上一絲笑意,但在鍾離那張向來不動聲色的臉上出現,己經算是某種程度的破功了。
把茶杯放回桌上,聲音裡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無奈:“……我也這樣感覺。”
包間裡的氣氛似乎從剛才的沉重變成了一種奇怪的、介於荒誕和釋然之間的東西。
莫昭明坐在椅子上又沉默了一會兒,把鍾離剛才說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他,又問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對了,你真的是我哥嗎?”
鍾離看著他:“你覺得呢?”
“不保真。”
莫昭明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你那一套說法聽起來像是話本子裡編的,我聽完之後覺得你比我更應該去八重堂投稿。”
鍾離沒有反駁。他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還有,你說的‘這個世界是假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昭明想了想:“可能是因為虛假之天吧。我猜的。”
鍾離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莫昭明那張隨意的臉,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莫昭明嘴上附和著點了點頭,但心裡其實並不完全相信這件事。他還記得穿越前的記憶,記得那些關於提瓦特的劇情和設定——虛假之天的事情在愚人眾高層的隱秘檔案裡就有記載,以摩拉克斯的見識和年紀,知道這個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的弟弟如果只是因為知道虛假之天就瘋成那樣,未免也太不合理了。
但這件事可以以後再想。他現在腦子裡的資訊己經夠亂了,再疊一層“我前世為什麼要瘋”的分析進去,他今晚大概真的不用睡了。
莫昭明正想著怎麼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挪開,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半扇。
少女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桌面的方向,聲音平平的,像在通知一個己經拖了很久的日常事務:
“服務員過來結賬了,能不能過來一下?”
莫昭明和鍾離同時看向門口。少女端著那個己經空了的湯碗站在那裡,灰鴿子蹲在她頭頂歪著腦袋,一隻翅膀尖上還沾著一粒米粒,顯然是在隔壁那桌又吃了一陣子才想起來這邊還在談事。
莫昭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順手要把少女嘴上的米粒摘了:“你催結賬倒是挺會挑時候。”
少女偏了偏頭讓他把米粒拿走,然後面朝著鍾離的方向微微彎了彎眉眼:“先生好。”
鍾離微微頷首回禮,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又移回莫昭明身上。
莫昭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先去把賬結了,順便把這位公子大人安頓好。明天——明天還能約你嗎?還有很多事沒說完。”
鍾離點了點頭:“明日午時,三碗不過港。我等你。”
莫昭明推門走了出去。少女飄在他旁邊,灰鴿子跳回他肩頭蹲著咕咕叫。兩人走過走廊的時候,少女忽然側過頭來輕聲問了一句:“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莫昭明低頭看著她那張安安靜靜的臉,沉默了兩步路的距離,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不算麻煩。就是忽然多了一個幾千年前的哥哥。還挺大隻的。”
少女聽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一千多年前的哥哥”這個資訊。然後她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他是大哥哥,你是小哥哥嗎?”
莫昭明腳步一頓。他低頭看著少女那張認真提問的臉,嘴角抽了一下:“……你這話說得我好像比他小一千歲似的。雖然按這具身體的年齡來算,我確實比他小很多。”
少女“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兩人走到櫃檯前面的時候,灰鴿子從莫昭明肩上飛起來落在了櫃檯上方的吊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負責結賬的店小二手忙腳亂地翻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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