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頂的日頭升起來之後,眾仙在平臺中央那方石桌旁邊圍坐了一圈。石桌上擺著鍾離帶來的茶具和一碟從璃月港帶上來的桂花糕,鍋巴趴在石桌旁邊的石凳上,兩隻小爪子捧著一塊比它腦袋還大的桂花糕啃得滿臉碎屑,圓圓的黑豆眼裡全是滿足。
鍾離在主位上坐下來,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擱在身前,環視了一圈桌邊的眾仙。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整個慶雲頂的風都靜了一瞬:“今日請諸位來,除了見一見昭明之外,還有一件事要與大家商議。巖神之位,我打算退下來。”
石桌周圍安靜了兩拍。流雲借風真君手裡的拂塵搭在臂彎上,沒有掉。削月筑陽真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嗆。理水疊山真君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似乎在認真研究上面沾的泥點。甘雨把手裡那份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文書翻了一頁,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歸終坐在鍾離左手邊,青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面容上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今天要說這個”的淡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莫昭明坐在石桌最外圍的位置,懷裡抱著灰鴿子,手裡捏著半塊桂花糕,聽到“巖神之位”西個字的時候嘴裡嚼桂花糕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嚼。他決定今天這場合他儘量少開口,畢竟他上輩子和這些仙人的關係他自己都還沒捋清楚——理水疊山真君去他墳頭採過材料這件事他剛剛才知道,鬼知道還有多少他沒聽過的黑歷史。
鍾離的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落到了歸終身上。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平穩如常,像是在宣佈一個己經決定了的事情:“目前能接替巖神之位的,只有兩個人選。一個是昭明,另一個是歸終。”
眾仙的目光同時移向莫昭明,又同時移向歸終。
流雲借風真君第一個開口了。她把拂塵換到另一隻臂彎裡,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說話比較首你們別介意”的坦率:“歸終雖然有魔神之位,但平日裡看上去沒什麼戰鬥力。不過再怎麼不濟,總比某些人要好。”
削月筑陽真君接話道:“歸終好歹是魔神,比我們這些仙人要強上不少。她接位,我們沒什麼意見。”
理水疊山真君抬起頭來,目光從歸終身上飄到莫昭明身上又飄回來,點了點頭表示附議。
甘雨把文書合上放在膝頭,藍紫色的眼眸安靜地看向歸終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她沒有說話,但那個點頭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歸終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了看鐘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幾乎是一致同意的仙人們。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茶杯放下來,輕聲回了一句:“你們倒是定得快。”
“那昭明呢?”
流雲借風真君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雖然我己經知道答案了但我還是想當面說清楚”的坦蕩,“昭明現在的成長性很高,理論上來說很快就可以解鎖全部力量。如果他能恢復到當年的水準,實力不在帝君之下。”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拍,環顧了一圈桌邊其他仙人的反應。削月筑陽真君偏過頭去看著雲海的方向。理水疊山真君低頭開始研究桌面上那碟桂花糕的擺盤。
甘雨把文書重新翻開,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目光在字與字之間快速移動但顯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流雲借風真君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平平穩穩的,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面:“不過就算他解鎖了全部力量,我們也不放心讓他當這個二代巖神。”
莫昭明嚼著桂花糕的動作終於徹底停了。他把嘴裡的碎屑嚥下去,抬頭看著流雲借風真君那張清癯從容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旁邊那群一言不發的仙人,最後把目光投向鍾離。鍾離端著茶杯,面容不動如山,似乎對這個結論毫不意外。
“為什麼?”莫昭明問。
流雲借風真君側過頭來看著他,拂塵搭在臂彎裡,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自己心裡沒數嗎”的淡然:“你上輩子那些事。荒淫無度,有目共睹。”
莫昭明張了張嘴。
削月筑陽真君接了上來,語氣比流雲借風真君稍微委婉一點,但內容更加具體:“你跟蒙德的風神打了一架,把他從城牆上踹下去三次。原因據說是他半夜在城牆上唱歌,你嫌吵。”
“我——”
理水疊山真君終於從桂花糕的擺盤上抬起頭來,補了一句:“你還跟須彌的赤王搶過花神。沒搶到就算了,你差點把赤王的左胳膊卸了。”
“那——我——”
甘雨把文書徹底合上了,藍紫色的眼眸看著莫昭明,語氣裡帶著一種作為七星秘書整理檔案時特有的精準:“最嚴重的是納貝里士那件事。你為了跟厄歌莉婭在一起,把納貝里士“打”成了半身不遂。人家怎麼說也是生之執政,算起來應該是你未來的老丈人。結果你硬生生讓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而且這還不算是最過分的,最過分的是如今的冰之女皇,他爹也是被你打死的!”
“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還能騙你不成!不過冰之女皇並不在乎這個?你反而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