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孝出強大了！
莫昭明把懷裡的灰鴿子往上抱了抱，鴿子在他掌心裡縮成一個圓球咕咕叫著。他張著嘴，目光從流雲借風真君移到削月筑陽真君再移到理水疊山真君再移到甘雨，最後落到了鍾離臉上。
鍾離端著茶杯，面容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藏得很深的無奈。
流雲借風真君做了總結，“所以，歸終接位，我們完全同意。昭明接位，我們幾個老傢伙大概得天天提心吊膽。你上輩子的行事風格太讓人不放心了。”
莫昭明把灰鴿子從懷裡放回肩上，伸手拿起桌上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兩口。他把桂花糕嚥下去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的真誠：“行。你們說得對。歸終姐接位挺好的。”
歸終在旁邊端著茶杯輕輕笑了一聲。她側過頭來看著莫昭明，青色長髮在肩上滑落一縷，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小莫現在倒是想得開了。以前你可不是這個脾氣。誰敢說你一句不好，你當場就把人拍進地裡。”
莫昭明看著她那張溫溫柔柔說出“拍進地裡”西個字的臉，沉默了一拍，然後回了一句：“姐，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我這輩子脾氣好多了。”
歸終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轉向鍾離。
鍾離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環視了一圈桌邊的眾仙，開口做了結論：“既然如此，巖神之位便交給歸終。擇日舉行交接儀式。諸位可有異議？”
石桌周圍一圈仙人紛紛搖頭。鍋巴從石凳上跳下來，跑到莫昭明腳邊，仰著圓腦袋衝他嚕嚕叫了兩聲。莫昭明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把它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鍋巴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甘雨把文書重新收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欄杆旁邊伸了個懶腰。她回頭看了一眼石桌邊上那群還在聊天的仙人，又看了一眼抱著鍋巴坐在石凳上、肩頭蹲著灰鴿子、嘴裡還叼著半塊桂花糕的莫昭明，藍紫色的眼眸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廿雨走過來在莫昭明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側頭看著他：“昭明。”
莫昭明轉過頭來：“嗯？”
甘雨沉默了一拍，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她只是輕聲問了一句：“這千年，你過得好嗎？”
莫昭明看著那雙藍紫色的、帶著淡淡倦意又清澈見底的眼眸，把嘴裡的桂花糕咽乾淨，認真地想了一下這個問題。
千年對他來說是不存在的——他這輩子滿打滿算才十八歲零幾個月，穿越之前的事情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層霧，穿越之後就是從璃月考編考到至冬，考了三年，當了副官，成了執行官，被女皇踹過，被公子打過，被卡池抽過，被哥倫比婭騎過。
“挺好的。雖然有點離譜，但還行。”
甘雨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出現了一個很淺的笑容。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點心放在他手邊，然後站起來走回了石桌那邊。
莫昭明低頭看著那塊點心——是杏仁酥。他拿起來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開，甜味很淡，帶著一股杏仁特有的清香。
鍋巴在他懷裡翻了個身，用圓腦袋蹭了蹭他的肚皮。灰鴿子從肩上跳下來落在他膝蓋上，跟鍋巴擠在一起蹲著。
莫昭明坐在慶雲頂的日光裡，看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和近處那群正在商議交接儀式細節的仙人，把最後一口杏仁酥塞進嘴裡。
鍾離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新茶，也給他倒了一杯。兩人隔著石桌面對面坐著，鍾離端著茶杯看著他，沉默了很長一會兒之後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交接儀式之後我就正式退下來了。往生堂那邊我打算繼續做下去。”
莫昭明端著茶杯點了點頭：“挺好的。你有地方待就行。”
鍾離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有一層極淡的光。他把茶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放下之後輕聲說了一句：“昭明，這千年我時常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你當年沒有離開璃月，會不會就不用死。”
莫昭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鍾離那張平靜的面孔，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把茶杯放下來，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這個問題，最後回了一句。
“哥，我這輩子才十八。你要問我上輩子的事，我真答不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