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門口被圍得水洩不通。幾十個千巖軍站成三排，長槍斜舉，盾牌連成一面牆，把整條街的兩頭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那個千巖軍校尉站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面容嚴肅地盯著往生堂的大門。周圍商鋪的老闆早就關了門板躲在裡面，只從門縫裡露出幾雙眼睛看熱鬧。
胡桃站在往生堂門口的臺階上，雙馬尾被風吹得有點亂，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朝著街對面揮，聲音拔得老高：“巖王帝君快來救救我！客卿！鍾離！你人呢——！”
她喊了兩聲，一轉頭正好看見莫昭明從街角那邊拐過來，身後跟著歸終和鍾離，肩上蹲著灰鴿子。
胡桃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從臺階上彈起來，不顧中間還隔著兩排千巖軍的槍林，側著身從縫隙裡鑽過去，一路衝到莫昭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快點救救我！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把夜蘭關到我們這裡來，我也不至於被抄家呀！”
莫昭明被她揪著袖子晃了兩下，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冤枉啊”的臉，又抬頭看了看往生堂門口那一片黑壓壓的千巖軍，張了張嘴。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千巖軍的陣列從中間分開了一條縫，一個深藍色短髮的女人從後面走了出來。
勁裝利落，水藍色的神之眼掛在腰間，步伐從容而篤定。夜蘭走到陣列前面站定，雙臂抱胸，嘴角挑著一個“可算等到你了”的弧度，目光越過胡桃的頭頂落在莫昭明臉上。
“終於出來了。愚人眾執行官第十二席，太陽。”
莫昭明愣了一拍。他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徽章，再抬頭看了看夜蘭那張篤定的臉：“……啊，原來我的代號是太陽嗎？這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夜蘭沒有回答。胡桃在旁邊鬆開他的袖子，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表情從“求救”切換成了“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聲音拔高了半度：“什麼鬼，你怎麼還是愚人眾的執行官？！”
莫昭明衝她擺了擺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決眼下的問題。”
夜蘭往前邁了一步，手從腰間收回來垂在身側，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我準備很久了”的篤定：“我知道你很強。所以我們這一次帶人過來了。”
莫昭明環顧了一圈那幾十個千巖軍，又看了看夜蘭那張胸有成竹的臉，緩緩點了點頭：“竟然有人叫人了。可以，這很合理。”
夜蘭沒有理會他話裡的調侃，把右手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豎在胸前，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壓過了整條街的嘈雜：“請魈上仙。”
空氣安靜了一瞬。莫昭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目光在周圍的屋簷和巷口掃了一圈。夜蘭保持著那個手勢，面容沉穩，但莫昭明注意到她豎著的那兩根手指似乎微微繃緊了一點。
十秒鐘過去了。
街角的風捲著一片枯葉從兩隊千巖軍之間滾過去，遠處的港口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莫昭明把目光從街角收回來落在夜蘭臉上，嘴角彎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一點也不著急”的悠閒：“看樣子他在趕來的路上。”
夜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莫昭明把肩上蹲著的灰鴿子取下來抱在懷裡，伸手摸了摸鴿子的腦袋，又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他把這一整套動作做完之後，側頭衝夜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沒事，我有的是時間。可以在這裡多等一會兒。”
夜蘭的嘴角繃緊了一點。周圍的千巖軍陣列裡傳來幾聲輕微的、不安的挪步聲。
又過了幾息。街角的方向終於響起了一陣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墨綠色的身影從屋簷的陰影裡落下來，在空中翻了一道弧線，雙腳踏在街心的石磚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魈站定身形，手裡攥著和璞鳶，金色的眼眸抬起來掃了一圈現場——千巖軍的陣列、站在最前面的夜蘭、臺階上揪著莫昭明袖子的胡桃、旁邊站著的歸終和鍾離。
目光最後落在了莫昭明臉上。
魈整個人定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迅速翻湧了一下——從“接到傳訊緊急趕來”的警覺，到“看見目標”的確認，再到“等等怎麼是他”的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極為複雜的、介於“我現在轉身走還來得及嗎”和“我是不是被坑了”之間的微妙表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