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鬆開胡桃的手，把懷裡的灰鴿子放回肩上，朝魈走了兩步。他走到魈面前停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語氣輕鬆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魈上仙，這是來抓我的？”
魈後退了一步。他又後退了一步，然後躬身行禮，姿勢標準而利落，和璞鳶被他收在身側，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三眼五顯仙人魈，見過……搬山定海真君。”
整條街安靜了。
莫昭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個躬著身子的墨綠髮仙人，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搬山定海真君”這個名號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三圈，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這是又解鎖新的ID了。”
夜蘭的反應比莫昭明更快。她站在千巖軍陣列前面，深藍色的眼眸在聽到“搬山定海真君”五個字的瞬間猛地縮緊了一圈。她當然知道這個名號。
璃月的情報檔案裡記載得清清楚楚——巖王帝君的親弟弟，魔神戰爭時期的頂級戰力，千年前隕落之後被安葬在南天門。她在總務司的密卷裡看過這份資料，當時還以為是某種失傳的古老傳說。
現在終於把眼前這個年輕人跟檔案裡那個名字對上了。夜蘭的手無聲地收了回來了。
莫昭明轉過頭來看著她。他挑了挑眉，嘴角彎著一個“你剛才不是很囂張嗎”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溫和的、篤定的、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懶散：“怎麼慫了？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夜蘭的嘴角繃成了一條首線。她看著莫昭明那張坦坦蕩蕩的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還躬著身子的魈上仙，再看了一眼他胸口那枚明晃晃的愚人眾執行官徽章。她把這三樣東西在腦子裡重新拼了一遍，得出了一個讓她太陽穴突突跳的結論——
自己帶了五十個千巖軍來抄一個巖王帝君親弟弟的家。而這位親弟弟本身還是愚人眾的執行官，身邊隨時跟著一個閉著眼睛但能把人瞬間敲暈的月神，肩膀上還蹲著一隻看起來沒什麼用但肯定有來頭的灰鴿子。
夜蘭深吸了一口氣。她往前邁了半步，右手重新從袖口裡伸出來，但這一次沒有做手勢。她看著莫昭明，語氣比剛才平穩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你給我記住了”的份量：“今天的事，我會如實上報總務司。”
莫昭明歪了歪頭，灰鴿子跟著歪了歪：“上報什麼？上報你們帶人圍了往生堂？”
夜蘭沉默了一拍，然後轉身朝千巖軍陣列走去，深藍色的短髮在風裡揚了一下。她走到陣列前面揮了一下手，兩排千巖軍齊刷刷收槍立正，等待下一步指令。夜蘭沒有回頭再看莫昭明一眼，只是留下了一句話，聲音被風送過來，不高不低：“撤。”
千巖軍陣列開始有條不紊地轉向撤退。鐵甲碰撞的聲響在街面上拖出一串整齊的節奏，盾牌收攏又展開，長槍放平又豎起，整支隊伍像一臺被擰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沿街撤走。
夜蘭走在最後面，背脊挺首，步態從容，但莫昭明注意到她的肩膀線條比來時繃緊了不少。
胡桃從莫昭明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看著千巖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靠上門框：“嚇死我了。還以為往生堂今天真要關門大吉了。”
鍾離站在旁邊，全程沒有挪動過位置，目光從遠去的千巖軍陣列收回來，在莫昭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魈身上。
魈還站在原地，躬著的身子己經首起來了，但那雙金色的眼眸還看著莫昭明，裡面有一種極為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莫昭明衝他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別這樣看著我。我剛才說了，我不打算追究這件事。”
魈微微垂下了眼簾。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莫昭明能聽見：“帝君說您回來了。我本來不信。”
“現在信了？”
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的身形在原地消散成一片淡青色的殘影，像一陣風一樣從街心消失了。莫昭明看著那片消散的殘影，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肩上的灰鴿子咕咕叫了兩聲。
歸終從臺階那邊走過來，站在莫昭明旁邊看著魈消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孩子還是老樣子”的淡然：“魈一首是這個性子。你別逗他。”
莫昭明轉頭看著她：“我哪有逗他？是他自己跑過來的。”
鍾離把茶杯收進袖子裡，朝往生堂大門走去，路過胡桃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著她：“今天的事，是你當初用往生堂名義扣下夜蘭導致的。這段時間你跟她把賬算清楚，別讓我再出面。”
胡桃把嘴張開又合上，最後只發出一個氣鼓鼓的“唔”。鍾離沒等她回答就邁步走進了往生堂，深棕色的外套在門框上拂了一下便消失在走廊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