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站在原地，脖子上涼颼颼的。
那種涼意從後頸往下爬，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腰眼，像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他的衣領裡。他低頭看著面前飄著的哥倫比婭——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微微仰著，唇角彎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弧度，兩隻手交疊放在膝前的空氣中，姿態溫順得像一隻等著被餵食的鴿子。
灰鴿子蹲在枯樹枝丫上歪著腦袋看底下這兩人。
莫昭明在心裡飛速地給自己做了一輪心理建設。
哥倫比婭應該只是逗我玩吧。沒錯，她應該是逗我玩。上輩子的事情誰記得清？她就是想看我的反應，我只要穩住，只要穩——
哥倫比婭偏了偏頭，那個弧度往某個方向輕輕歪了半寸，“哥哥，你就不能稍微演一下嗎？”
莫昭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背後戳了一下。
“好的好的，哥倫比婭我再也不敢了！”
莫昭明雙手合十衝她拜了拜，語氣誠懇得幾乎帶上了顫音。
哥倫比婭看了他兩秒。白紗眼罩下的唇角那個弧度平了下去，換成了一種“果然如此”的平淡。她轉過身去，月牙底座託著她朝凹地外面的方向飄了兩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己經知道了”的沒意思：“你這演的一點也不像。無聊。”
莫昭明跟上去，走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灰鴿子從枯樹枝丫上飛起來落在他肩上。他想伸手去夠哥倫比婭的袖口，夠了一下沒夠著，又夠了一下，哥倫比婭沒躲也沒回頭，只是飄在前面繼續走自己的路，白裙的裙襬在碎石上拂過，偶爾被風吹起來翻一個角。
莫昭明在後面追了兩步，把她的袖口輕輕攥住了。
哥倫比婭停了一拍，側過頭來面朝他的方向，唇角那個弧度又重新彎起來了一點，但這次帶著一種“我在看你想幹什麼”的旁觀感。
“好了好了，別說了。”
莫昭明攥著她的袖口輕輕晃了一下，“我們先準備回去吧。”
哥倫比婭沒有抽回袖子，也沒有往前走，就那麼停在半空中看著他。灰鴿子從莫昭明肩上跳下來落在她頭頂蹲著，兩隻鴿子擠在一起咕咕叫了兩聲。
過了幾拍之後她微微點了點頭，月牙底座重新轉了個方向，朝層巖巨淵外圍的出口飄去。
莫昭明跟上去的時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剛才那兩句話大概把未來半個月的運氣都用完了。
菈烏瑪和茲白的談話沒有持續太久。莫昭明和哥倫比婭在巨淵外圍的一片矮丘上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見銀白色的鹿角從巖壁後面轉了出來。
菈烏瑪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深紫藍色的長髮在風裡拂動，面容上帶著一種“事情談完了”的平靜。她身後沒有茲白的身影。
莫昭明從地上站起來迎上去：“談完了？”
“談完了。”
菈烏瑪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和哥倫比婭之間轉了一圈，在他被捏紅的臉頰上停了一瞬，然後別開了目光，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笑容，“走吧。回挪德卡萊。”
三人沿原路返回。莫昭明走在前面帶路，哥倫比婭飄在他側後方，菈烏瑪走在最後面。層巖巨淵外圍的碎石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走到官道上，官道上的路面平整了不少，兩旁開始出現稀疏的野草和矮灌木。
莫昭明走著走著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碎石小路空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幾片枯葉滾過去。他又看了兩眼，轉回頭繼續走。
菈烏瑪注意到了他這個回頭，腳步跟上來半步：“怎麼了？”
“沒什麼。”
莫昭明把肩上的灰鴿子捋了捋，“可能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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