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一下。”
莫昭明把下巴擱在木盒上，騰不出手來，只能用眼神示意，“就您左邊那個口袋。”
羅莎琳盯著他看了兩息，臉上的嘲弄收了一點，換成了某種警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左手從胸前放下來，探進了自己外套左側的口袋裡。她的指尖在口袋裡碰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表情變了一拍。她把那個東西掏出來，舉到眼前。
一枚泛著紫色光芒的棋子。雷神之心。
羅莎琳盯著掌心裡那枚棋子，整個人定住了。她抬頭看了看莫昭明那張“怎麼樣”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枚神之心，再抬頭看了看旁邊搖著團扇、紫瞳彎成兩道月牙的八重神子。她把這三樣東西在腦子裡重新拼了一遍，得出一個讓她嘴角微微繃緊的結論。
莫昭明把懷裡的書山往上頂了頂，下巴重新擱回木盒上。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拎了一上午的包但我不說”的坦然：“這就是效率。這不比您的計劃快多了？”
羅莎琳把那枚神之心攥進掌心裡，琥珀色的眼眸盯著他看了三拍。她把神之心收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把釦子扣好，然後開口了，語氣裡那層嘲弄己經退了大半，換成了一種更冷的、更銳利的東西。
“你就不擔心我現在把神之心帶走？到時候可就沒你的功勞了。”
莫昭明看著她那張“我做得出來”的臉，輕輕“嘖”了一聲。他把懷裡的書山往旁邊挪了挪，側過頭來看著羅莎琳，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這功勞對我來說可有可無。反倒是您——您現在把東西拿走了，我絕對戳您一輩子脊樑骨。見人就說，逢人就講。至冬總部每一個人都會知道女士搶了第十二席的功勞。桑多涅會知道，阿蕾奇諾會知道，公子會知道，丑角會知道。您覺得女皇會怎麼想？”
羅莎琳的嘴角繃成了一條首線。她盯著莫昭明那張“我說到做到”的臉，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石板路兩旁的店鋪和行人都在午後懶洋洋地運轉著，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站在楓樹蔭下對峙的愚人眾執行官。
八重神子站在旁邊搖著團扇，紫瞳裡那層玩味的笑意比剛才更深了，她完全沒有插話的意思，只是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戲。
羅莎琳終於開口了。她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語氣裡的冷意沒有減，但多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被壓得很深的認輸：“真是伶牙俐齒。”
莫昭明把書山重新頂穩，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您也不差。”
羅莎琳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朝來路的方向走去，暗紅色的裙襬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一下，側過頭來，淺金色的髮髻在日光裡晃了一拍：“神之心在我這兒。現在還你？”
“等我拎完包。”莫昭明回答得乾脆。
羅莎琳輕輕哼了一聲，轉身繼續走了。她暗紅色的背影很快被離島街角的轉彎處吞沒，石板路上只剩下莫昭明和他懷裡那座搖搖欲墜的書山，以及旁邊搖著團扇的八重神子。
莫昭明看著羅莎琳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把懷裡的書山往上頂了頂。
八重神子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後。她揪著他的頭髮往後輕輕一帶，莫昭明的頭跟著往後仰了仰，懷裡那座書山晃了一下差點塌下來。他被迫仰著臉看著站在他身後那個粉色長髮的狐狸女人，紫瞳裡彎著兩道月牙，唇角掛著一個“我還沒玩夠”的弧度。
“你走什麼？”
八重神子鬆開了他的頭髮，退後半步，團扇在胸前輕輕搖著，“先給我把這些東西送到天守閣去。”
莫昭明把懷裡的書山重新穩住，仰著臉看著她，張了張嘴。他把“天守閣”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把嘴合上了。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堆書，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鳴神島方向那座隱約可見的硃紅色天守閣輪廓，沉默了一拍之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今天大概走不了了”的認命：“……天守閣。雷神住的地方。”
“對。”
八重神子點了點頭，紫瞳彎著，“雷神住的地方。我訂的御朱印集就是送給天守閣那邊的巫女的。你送過去，順便可以提前踩個點。”
莫昭明盯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看了兩息。他把懷裡那座書山重新調整了一下重心，下巴擱回木盒上，邁開步子朝鳴神島的方向走去。
八重神子踩著木屐跟在他旁邊，團扇輕搖，粉色的長髮在肩後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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