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抱著第三摞書從八重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己經快被書堆淹沒了。
第一摞是八重神子挑的新刊輕小說，十二本，每一本都薄得跟煎餅似的，但摞在一起也有小臂那麼高。
第二摞是畫冊，精裝的，封面燙金，每一本都沉甸甸的，八重神子翻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他“輕拿輕放，有一本的邊角是絕版的”。
第三摞是八重堂最近跟稻妻印刷所聯合出的“鳴神大社限定版”御朱印集，一本比一本重，八重神子一口氣拿了六本，說是“送給神社裡那幾個後輩的伴手禮”。
莫昭明把第三摞摞到前兩摞上面的時候，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才穩住重心。他低頭看了看從胸前一首堆到下巴尖的書山，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那個踩著木屐、甩著粉色長髮、步履輕快得像在散步的狐狸女人，把滿嘴的牢騷嚥了回去。
八重神子走在離島的石板路上，手裡只攥著一把團扇，輕輕搖著，偶爾停下來跟路邊賣糰子的小販打個招呼，偶爾蹲下來逗一逗趴在店鋪門口曬太陽的三花貓。她回頭看了莫昭明一眼，紫瞳彎著兩道月牙，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走快點”的懶散。
“跟上來呀。前面還有一家店，我訂的香薰到貨了。”
莫昭明把下巴底下那摞書往上頂了頂，邁開步子跟了上去。灰鴿子不在他肩上，少女不在他旁邊，只有懷裡這座搖搖欲墜的書山陪著他。
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自己從八重堂出來之後走過的距離——大概兩里路。兩里路，六摞書，十二本輕小說，八本精裝畫冊，六本限定御朱印集。他的胳膊己經開始發酸了，但他的步子沒停，臉上的表情維持著一種“我很好我沒事我很樂意為您效勞”的僵硬微笑。
路邊的茶攤上坐著兩個喝茶的外地人。
路人甲端著一杯煎茶，目光越過茶碗的邊緣看著石板路上那個抱著一摞書、被一個粉發狐狸女人甩在身後半步的年輕男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同情。
“這又是誰家可憐的孩子？估計又要被玩弄感情了。”
路人乙正低頭剝著一顆花生，聞言抬起頭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縮了一下，伸手在路人甲的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壓著嗓子說。
“不要命了，敢說這話！那個粉頭髮的，是鳴神大社的八重大人。”
路人甲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碗裡的煎茶灑出來小半。他把茶碗放下來，目光從八重神子的背影上收回來，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兩個人埋頭喝茶，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莫昭明抱著書從茶攤旁邊走過去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兩個人縮著脖子的模樣。他沒有停下來，但心裡默默給那句“可憐的孩子”點了個贊。他確實覺得自己挺可憐的。
又走了半條街，八重神子終於在一家香料鋪子門口停了下來。
從鋪子裡取了一隻扎著紫色綢帶的木盒出來，隨手擱在了莫昭明懷裡那摞書的最上面。
莫昭明感覺自己的下巴被木盒的邊角抵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又往後仰了半寸，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石板路另一頭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帶著冷意的聲音。
“喲。”
羅莎琳站在街角那棵楓樹的樹蔭下面，暗紅色的長裙在午後的日光裡顏色格外醒目，淺金色的髮髻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眸裡浮著一層毫不掩飾的嘲弄。
羅莎琳手裡捏著一份疊好的檔案，大概是剛從愚人眾基地那邊出來。她看著莫昭明懷裡那座書山和他那張僵硬的、勉強維持著笑意的臉，嘴角彎了一個“我可算等到這一刻了”的弧度。
羅莎琳走過來在莫昭明面前站定，雙臂抱胸，目光從書山的最底下掃到最上面那隻扎著紫綢帶的木盒。
“第十二席，這就是你的效率？我那邊己經把稻妻的愚人眾基地全部對接完了，你這邊還在給人拎包。”
莫昭明懷裡抱著書，下巴被木盒抵著，說話的時候只能微微仰著頭：“女士，好久不見。您看起來心情不錯。”
羅莎琳的嘴角弧度更深了一點。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搖著團扇的八重神子，琥珀色的眼眸裡那層嘲弄沒有減弱半分，轉回來看莫昭明的時候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當著外人的面故意揭短的勁。
“我早就說了，讓你別死在稻妻。現在看來死倒是沒死，就是活得有點丟人。”
莫昭明把懷裡那摞書往上頂了頂，下巴終於從木盒的邊角上解放出來。他看著羅莎琳那張寫滿了“你也有今天”的臉，沉默了一拍，然後微微側了側身，用書山擋在兩人之間，壓低了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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