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靠著八重堂門口那棵老槐樹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招牌上那串鈴鐺的響聲弄醒的。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年輕姑娘正站在八重堂門口，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正踮著腳去夠門框上方的鎖釦。
她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莫昭明坐在樹底下，愣了一下：“這位客人，您怎麼睡在這裡？”
莫昭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把戍望謠歌重新背好：“我來找八重神子。有人跟我說她在這兒。”
巫女歪了歪頭，用一種“你怕是白等了”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了門：“八重大人一般中午才來。您要是想等的話，可以進來看書。一樓隨便坐。”
莫昭明跟著她走了進去。八重堂的一樓是書店，幾排書架靠牆立著，中間擺著幾張矮桌和坐墊。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隨手從架上抽了一本書翻了兩頁，眼睛卻一首往樓梯口的方向瞟。
等了大約兩個時辰，樓梯上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先是一陣木屐踩在木質臺階上的輕響，然後是紙頁翻動的聲音，再然後——
一雙紫瞳從樓梯轉角處露了出來。
八重神子從二樓走下來的時候，手裡還捧著一本書。粉色的長髮在髮尾束起，象徵著神使身份的狐耳上掛著紫色寶石的耳墜，右耳那顆嵌著雷元素的神之眼在室內的光線下泛著微光。她穿著一身紅白二色為主調的巫女服，寬大的黑色腰結系在後腰，振袖與上衣分隔的袖套固定在上臂，雙腿裸露在外，腳上踩著一對木屐。
整張臉豔麗而靈動，紫瞳裡帶著一層說不清是好奇還是玩味的打量。
莫昭明把書合上站起來。八重神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又低頭翻了翻手裡那本書的封面。她把書舉起來朝他晃了晃——封面上印著一行字：《我和我的克系病嬌少女》，作者：胡桃，筆名：小巷派暗黑打油詩人。
“你就是這本書的主角？”
八重神子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在他對面那張矮桌旁坐下來，把書擱在桌面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紫瞳微微眯著，“沒想到竟然還活著，真是命大。”
莫昭明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嘴角抽了一下：“書裡的內容難免有誇大的成分。其實小鴿子……不是病嬌。”
八重神子把書翻到某一頁，指尖點了點上面的某行字：“我倒是希望是真的。不然這本書會精彩很多。”
莫昭明伸手把那本書從她面前拿過來合上，推到了一邊：“得了吧。這是會被禁的。帶壞了小孩子怎麼辦？”
八重神子的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她撐著下巴的手換了一邊，紫瞳裡的打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揶揄：“沒想到愚人眾還在乎這些。”
“我們愚人眾——”
莫昭明說到一半停住了，把後面那半句咽回去，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等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雷神的神之心在你身邊吧。給我。”
八重神子把撐著下巴的手放下來，往後靠了靠，姿態從容得像在聽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她端起桌上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你說給你就給你，那我不是很沒面子。”
莫昭明盯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看了一息：“你們不是和女皇商量好了嗎？我靠，現在違約了是吧？”
八重神子的紫瞳微微亮了一下。她把茶杯放下來，歪了歪頭，語氣裡多了一層“你竟然知道這個”的意外。
“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不過——”她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我不能就這麼給你了。不然阿影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我。”
莫昭明深吸一口氣，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傾了半步：“你想怎樣？”
八重神子看著他往前湊過來的那張臉，紫瞳裡的笑意更深了。她沒有後退，反而也往前傾了半寸，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尺。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調子：“我想聽聽你們之前的故事。”
莫昭明的身子猛地往後彈了半尺，整個人靠回了椅背上，雙手抬起來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打住。那是我上輩子的事情。千萬別扯到現在我的頭上。不然到時候被雷神砍死的就是我了。”
八重神子看著他彈回去的那個動作，紫瞳彎成了兩道月牙。她把茶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好傢伙，竟然是真的。當初的故事竟然是真的。小朋友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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