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早上，至冬港的風比平時大了兩級。
莫昭明裹著厚外套站在碼頭上，戍望謠歌斜背在身後，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包袱，裡面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和幾塊乾糧。
側過頭看著旁邊飄著的哥倫比婭，少女今天沒穿她那身標誌性的月白長裙，換了一件更素淨的白色短衫，月牙底座收在腳下，灰鴿子蹲在她肩上縮成一團。
“真的不去？”莫昭明問。
哥倫比婭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茶泡飯不好吃。”
莫昭明張了張嘴，把“你連嘗都沒嘗”這句話嚥了回去。前天他特意去至冬城裡唯一一家稻妻料理店打包了一份茶泡飯回來，想讓哥倫比婭提前適應一下稻妻的飲食。
結果少女低頭聞了一下碗沿，白紗眼罩下的唇角往下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然後把碗推回給了他，說了一句“我不餓”就飄走了。灰鴿子跟在她後面飛走了，連頭都沒回。
莫昭明把目光從哥倫比婭臉上移到她肩上的灰鴿子身上。鴿子歪著腦袋看著他，咕咕叫了兩聲，翅膀縮得更緊了一點，顯然也不打算挪窩。
莫昭明伸手想把它撈過來，鴿子撲稜稜往後跳了一步，躲到了哥倫比婭的脖子後面。
莫昭明看著那隻縮在少女脖頸後面的圓球，沉默了一拍，然後把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衝它比了個指頭：“行，你留著陪她。但我回來的時候你必須還在，千萬別重蹈覆轍。”
灰鴿子從哥倫比婭脖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咕了一聲，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碼頭的另一頭，羅莎琳己經到了。暗紅色的長裙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淺金色的髮髻被海風吹得微微有些散，灰藍色的眼眸遠遠地瞥了莫昭明一眼，然後移開了。
羅莎琳腳邊放著一隻做工考究的皮箱，旁邊站著一個幫她拎行李的愚人眾隨從。莫昭明走過去的時候她正低頭看錶，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轉身就朝跳板的方向走了。
船是一艘中型快船，船身塗著愚人眾專用的暗藍色塗裝，桅杆上掛著至冬的旗幟。莫昭明和羅莎琳各自佔據了一間艙室，中間隔著一整條走廊。船離港之後的前半天兩人一句話都沒說，甲板上安靜得只剩風聲和海浪拍打船殼的響聲。
到了下午，這份安靜終於被打破了。
起因是羅莎琳從艙室裡出來透氣的時候，正好碰上莫昭明在甲板上用戍望謠歌練一套槍法。他的動作不算大，但槍尖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偶爾會掃到欄杆旁邊，帶起一陣風。
羅莎琳站在艙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用手指敲了敲欄杆，語氣平平地開口了：“你能不能換個地方練？甲板就這麼大，你那根槍再長兩寸就能把帆繩挑斷了。”
莫昭明收了槍站定，側過頭來看著她：“您要是嫌擠可以回艙室裡待著。裡面寬敞。”
羅莎琳的琥珀色眼眸眯了一下：“你讓我回艙室？”
“您是前輩，我怕您累著。”
“你這話聽著不像關心。”
“那您覺得像什麼？”
羅莎琳把斗篷的領口攏了攏，往前走了一步，暗紅色的裙襬被海風吹得翻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莫昭明那張“我就是在氣你”的臉，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懶得跟你計較”的冷淡。
“我跟你搭檔是丑角的安排，不是我的選擇。到了稻妻之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辦完事碼頭匯合。別的廢話少說。”
莫昭明把戍望謠歌收回來靠在肩上，衝她點了點頭：“正合我意。”
船在海上走了將近兩天。這兩天裡兩個人除了在飯點的時候各自從艙室裡出來拿飯之外幾乎沒有交集。
莫昭明大部分時間窩在船艙裡翻一本從至冬總部順出來的稻妻地理志，偶爾到甲板上透口氣。
羅莎琳則一首待在自己的艙室裡，偶爾出來的時候手裡總拿著那份關於稻妻任務的檔案，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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