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至冬港的時候，莫昭明站在甲板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熟悉的寒風灌進領口裡，凍得他縮了縮脖子，但心裡竟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腰間那隻依舊扁得貼肚皮的錢袋，又看了看旁邊飄著的哥倫比婭，把戍望謠歌重新背好，邁步走下了跳板。
灰鴿子從船帆的橫杆上飛下來落在哥倫比婭肩上蹲著，兩隻圓眼睛看著至冬港灰白色的天際線，咕咕叫了兩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積雪的街道往愚人眾總部走去。莫昭明打算先去桑多涅那邊蹭一頓飯，順便把哥倫比婭安頓一下。他自己得去總部報到，畢竟消失了半個月，丑角那邊大概己經積了一摞需要他簽字的東西。
木偶工坊的門上著鎖。莫昭明伸手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咔噠聲和金屬碰撞的鈍響，然後是腳步聲。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桑多涅那張灰藍色的眼眸從門縫裡露出來，鼻尖上沾著一小塊機油，手裡還攥著一把扳手。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莫昭明，表情從“誰這麼不長眼打擾我幹活”切換到了“哦是你啊”，又往旁邊看了一眼——哥倫比婭正飄在莫昭明側後方，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門縫的方向彎著唇角。
桑多涅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了。
門板在莫昭明面前“砰”地合攏，帶起一陣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了起來。他站在門外愣了一拍，低頭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又側過頭看了看旁邊飄著的哥倫比婭。
少女歪了歪頭，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那扇合上的門偏了一拍，然後她的身形在原地淡了一下。
莫昭明伸手去夠她的袖口：“等一下——”
莫昭明抓空了。哥倫比婭整個人化作一片極淡的月光，從門縫下面滲了進去。門裡面傳來桑多涅一聲短促的、帶著幾分抓狂的“你怎麼進來的”。然後是哥倫比婭平平的聲音：“飄進來的。”
莫昭明站在門外把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他在門口站了兩息，聽著門裡面傳來的那些細碎的聲響——齒輪轉動的聲音停了，扳手被放在桌面上的聲音，哥倫比婭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什麼，桑多涅回了她一句帶著惱意的“我今天沒空打七聖召喚”，哥倫比婭又說了句什麼，然後桑多涅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一種認命的嘟囔。
莫昭明在門外把肩上的雪拍了拍，決定這個時候插手不是什麼好事。他轉身朝總部的方向走去，灰鴿子從工坊的窗臺上飛過來落在他肩上，陪他一起走。
總部大廳裡比平時冷清。幾個先遣隊計程車兵在走廊裡搬運物資，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行了個簡禮，目光在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徽章上多停了一拍。
莫昭明一路穿廊過巷，推開自己那間辦公室的門，裡面和他走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桌上堆了一摞沒拆的信件，窗臺上蹲著一隻不知從哪飛進來的冰晶蝶，正在緩慢地扇動著翅膀。
莫昭明剛把外套掛上衣架，門就被人從外面敲響了。一個傳令兵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封暗銀色的信函，見了莫昭明之後把信遞了過來，行了個禮就退走了。
莫昭明拆開信函。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面用丑角特有的那種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跡寫了一行話：午後三時，圓形會議廳。
莫昭明把紙摺好收進口袋，在桌邊坐下來把腳翹在桌沿上，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窗外的至冬風雪落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灰鴿子蹲在窗臺上啄那隻冰晶蝶的翅膀，冰晶蝶閃了兩下飛走了，鴿子撲了個空，悻悻地縮回窗臺上蹲著。
午後三時，圓形會議廳。
莫昭明推門進去的時候，長桌旁邊己經坐了兩個人。丑角坐在主位上，銀色的短髮在冰晶燈下泛著冷冽的光，面具下的獨眼抬起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長桌的另一側坐著羅莎琳，淺金色的髮髻挽在腦後，暗紅色的長裙在椅背上搭了一角，琥珀色的眼眸在他進門的時候微微抬起來，帶著一絲打量。她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指間夾著一支沒蘸墨的筆，看起來己經在這裡坐了一會兒了。
莫昭明在羅莎琳對面那張空椅子上坐下來。灰鴿子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桌角，歪著腦袋看了看羅莎琳。羅莎琳的目光在鴿子身上停了一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丑角把手裡那份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面具下的獨眼看著莫昭明，開口的時候聲音低沉而平穩：“第十二席。你回來得正好。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去執行。”
莫昭明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坐首了身：“什麼任務？”
“稻妻。”
丑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雷神之心。女士跟你一起去。”
莫昭明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羅莎琳。後者正以一種“我也不太想跟你搭檔”的表情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裡那種打量的意味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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