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從窗戶的縫隙裡往外飄。
直到凌晨一點,季白才沉沉睡去。
入夢之後,他又進入了那片由自己意志構建的夢境空間。
這一次他創造的不是山水庭院,也不是高樓廣廈。
是一艘巨輪。
甲板在腳下微微起伏,帶著海浪的節奏。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鹹味和溼潤的涼意,頭頂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星空,星星多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盒碎鑽。
張寒韻踏上了甲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套水手服,藍白條紋的翻領,領口繫著一個歪歪的小領結,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擺動。
她迎著海風抬起頭,臉上綻開的笑容比頭頂的星星還亮:“阿父,我們又碰面了。今天是在大船上。”
季白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慢慢漾開:“喜歡這裡嗎?”
張寒韻使勁點頭,額前的碎髮被海風吹起來,她伸手按了按:“嗯嗯,太喜歡了。”
季白說:“這艘船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夢裡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都陪著你。”
張寒韻站在甲板上,海風吹得她眼睛有點溼,不知道是風的關係還是別的什麼。她的聲音被風揉得有點散,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進了季白耳朵裡:“阿父對我真好。”
季白張開雙臂,朝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寶貝,過來。”
張寒韻往前走了兩步,把自己塞進了那個懷抱裡。海風從兩個人身邊繞過去,她的頭髮被吹起來,蹭在季白的下巴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睛閉著,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十月二十日。
清晨六點。
張寒韻睜開眼睛的時候,酒店房間的窗簾縫裡才剛剛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光。
她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看了好一會兒。
昨晚的夢境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一個一個地浮現出來,每一個的紋路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甲板。海風。星空。季白的懷抱。
還有那些他在夢裡教她的、從未在現實中經歷過的事。
張寒韻把被子拉到下巴上,縮在被窩裡笑得像一隻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阿父太好了,又學了新東西。”
她在被窩裡滾了一圈,然後把被子一掀,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開始洗漱換衣服。
吃過早飯之後,她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經紀人的車把她送到機場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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