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趴在堂屋門口,一隻手還伸向屋裡。
屋裡的炕上,躺著六口人。
張大牛的老孃、老爹,死狀悽慘。
還有個才十五歲、尚未出嫁的小姑被凌辱後殺害。
最中間,是個五六歲的男娃,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紅肚兜,剃了個壽桃頭,小拳頭攥著,死在了祖母懷裡。
“孃親!弟弟!是誰!是誰,究竟是誰那麼狠心……”
張淑玉的喊聲劈了叉,整個人軟倒在門檻上。
她爬著進了屋,爬到炕邊,去摸她弟弟那隻攥著的小手。
小手冰涼,硬得像塊石頭。
她不哭了,也不喊了,就那麼一下一下地摸,摸得炕上幾個錦衣衛都別過了臉。
然後她像是氣上不來了一樣,猛地吸了一口,然後直挺挺地栽倒。
“大人!”李鴻基失聲。
周鑑一步跨進屋,伸手扶住她,探了探鼻息。
“她沒事,把她們姐妹都帶出去,找地方安頓好。”
……
半個時辰後。
曹變蛟領著錦衣衛和朱一的幾個內廷高手,把整個村子踏勘了一遍,回來覆命。
“大帥,全村三十四戶,能數出來的屍首一百七十一具。”曹變蛟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活人,連一個能喘氣的都沒留下。男的多是被刀砍死,有反抗痕跡,女的……死前都受了辱。老人和孩子,大多一刀斃命。”
他頓了頓,遞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旗,黑布縫的,上面用紅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狼頭,旗杆是削尖的木棍,被人用斧頭楔在村口老槐樹的樹幹上。
周鑑接過那面小旗,黑布粗糙,狼頭畫得囂張。
“村裡財物都丟了?”
“糧食、銅錢、布匹,各家各戶的糧缸全空了,雞豬牛羊一頭沒剩,連鐵鍋都被揭走了幾口。”曹變蛟道。
朱一道:“卑職在村西頭的田埂上勘了馬蹄印和車轍,約有上百號人,十幾輛車,往西北方向去了。看馬蹄的深淺,馱了重東西。”
“能看出是什麼時候作的案?”
“屍首開始發脹,但還沒爛透,田埂上的車轍沒被雨衝過。”曹變蛟想了想:“頂了天就是昨兒夜裡,到今兒早上之間。”
周鑑捏著那面黑旗,站在老槐樹下,久久沒說話。
風從田埂上刮過來,捲起幾片帶著雞糞的雞毛,打著旋兒落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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