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陝西變天了
陝北，安定縣。
太陽掛在天上，白晃晃的，卻沒有一絲熱氣。
那光照在光禿禿的黃土塬上，照在乾裂的河床上，照在路旁一具半掩的屍骨上，慘白得像是紙糊的。
風從北邊刮過來，卷著黃沙和細碎的乾土，打在臉上生疼。
自打去歲入秋以來，陝西的天就沒下過一滴雨。
田裡的莊稼早就枯死了，杆子杵在地裡，焦黃焦黃的，像是從墳頭長出來的枯骨。
起初大家是挖野菜吃，後來野菜沒了就剝樹皮，榆樹皮算好的，磨成粉摻點水，勉強能餬口，其他樹的皮澀得咽不下去，有人用開水煮了又煮，還是吞不進嗓子。
直到樹皮也沒了，就挖草根、刨觀音土。
那觀音土吃下去脹肚子，撐得人走不動路，過不了幾日，肚子硬得像石頭，活活脹死。
可不吃，能怎麼辦呢？
那些餓瘋了的流民，眼珠子是綠的，他們三五成群，在曠野上漫無目的地遊蕩，看見什麼吃什麼。
野草、樹皮、老鼠、蛇、蟲子、癩蛤蟆，只要能塞進嘴裡的，統統不放過。
甚至……兩腳羊肉。
到了這個地步，什麼倫理道德，什麼君臣父子，全被飢餓啃得渣都不剩。
等了又等，不見朝廷賑災，終於餓瘋了的老百姓，在一個高大漢子的帶領下，闖進了縣城，殺了縣官，抄了城中大戶，開倉放糧。
後來，朝廷開始派粥了，可有的人總覺得，搶來的肉更香。
陝西的局勢，實際上比朝廷知道的還要不堪。
朱純臣剛到府谷的時候，心裡是沒底的，他身邊只剩幾十個殘兵，從京城一路向西，風餐露宿，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他好幾次在夜裡驚醒，以為自己這條命要交代在路上了。
可到了陝西，他才發現，這裡太適合自己了。
拿出銀子，買了些糧食下來，便有無數的流民跟上了自己的隊伍，很快便成了一支軍隊。
雖然這支軍隊有點不像樣，可好歹有了籌碼和本錢。
災情嚴重，流民遍地，官方在賑災，但除了馬懋才、吳喚那幾個欽差坐鎮的地方，其餘各州縣都在陽奉陰違。
即便有錦衣衛監察，可根本就屁用沒有，賑災的粥清得好像只有水和一點點米香味。
朱純臣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能在這裡有一番大作為。
他是成國公，世襲罔替，與國同休，這個身份在京城不值錢，可在陝西，在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農民軍頭領眼裡，那就是一面金字招牌。
於是他開始四處聯絡，整個陝西，此時的王嘉胤、高迎祥、王自用、王大梁、王左掛……大大小小十幾股勢力，少則數百人，多則數千人，散佈在陝西的溝溝壑壑裡，正是群龍無首，這些人同樣想有個主心骨。
於是，雙方很快就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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