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嫂夫人
大帳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盆裡的木炭泛著暗紅色的光，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噼啪作響。
周鑑坐在主位上，半靠著椅背，面前的案上攤著自己的工業設計圖，手裡轉著一截削好的木棍，目光從圖上抬起來，落在被錦衣衛帶進來的女人身上。
此時的蒙古女子，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頭髮重新用布巾裹好，臉上也洗過了，露出一張白淨的面龐。
眉骨略高，眼窩微陷，鼻樑挺拔，是典型的草原面孔，但皮膚細膩得不像是牧羊或者擠奶的手，掌心裡指節分明，卻沒有什麼厚繭。
“坐。”周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下首的木凳上坐下。
女人沒有推辭，安靜地坐了下來。
炭火的暖意裹著羊皮帳布的氣味，在封閉的空間裡緩緩盤旋，似乎這溫暖的感覺，讓女人放鬆了下來，她深深地呼吸了好幾口，然後看向了周鑑。
“這位大人，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你叫其其格是吧？”周鑑的聲音很隨意，像是在聊閒天：“怎麼會落入建奴的手中？對了，聽說你還會說幾句蹩腳的漢話？”
其其格抬起頭，目光沒有閃躲，但臉上似乎有一些嬌羞，她聲音平穩道：“我阿爸叫察干布和，我阿媽叫娜仁託婭，前陣子建奴劫掠，把我爹孃都殺了，羊群也搶了，我就被他們一路帶到了這裡，我說漢話是因為我有個弟弟在張家口經商，我曾經去給他當幫閒，不過我弟弟也在這場戰爭裡死了。”
她說著，眼睛微微泛紅，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像是想起了傷心事。
周鑑點了點頭，道：“給她水和吃的。”
一旁，李若漣遞上了水和餅。
蘇泰接過水囊，道了聲謝，抿了一小口，但沒有吃餅。
周鑑等她放下水囊，便站起身，走上前來到女人面前，伸手一探。
“你……你要作甚……”女人驚呼。
她暗自咬牙，卻不料剛從狼窩脫險，又進了虎口。
就在蘇泰以為，這明軍將領也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要凌辱自己的時候，卻見周鑑只是從自己的小腿處，拔出了一把斷刃。
周鑑欣賞著這把銀鞘短刃，拔出來看著鋒利的刀刃，道：“刀刃是烏茲鋼的，紋路細密，三折九鍛，草原上十個牧戶湊一年的羊皮也換不來一柄，你阿爸一個養羊的，從哪兒弄的這玩意兒？”
“這、這是我弟弟與人交易換來的。”蘇泰想要奪過自己的短刀，但被周鑑躲開。
周鑑回到了上座，重新坐下，靠著椅子背，語氣輕鬆了幾分：“還有你的手，常年擠羊奶的人，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會磨出厚繭，因為要反覆捏乳牛的乳頭，你是左撇子吧？但你的左手這幾根手指上只有一個繭，不是擠奶磨的，是握刀磨的，你阿爸家的羊，是站著讓你擠奶的？”
這話一齣，大帳裡鬨堂大笑了起來。
不過眾人都很佩服周鑑的觀察能力，他如此細心，通過幾個細節就揭穿了對方的謊言，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炭火炸了一下，迸出的火星濺在銅盆邊緣，滾了兩圈，熄了。
蘇泰沉默了片刻，抬起頭道：“信不信由你。”
周鑑伸了個懶腰，道：“周遇吉。”
“末將在！”周遇吉上前，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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