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罷收拾好碗筷,姐妹倆一起洗著鍋碗聊起來。
夏嬌跟銀溪說她心裡的盤算:“什麼時候物價沒有這麼嚇人了,是不是可以去擺個攤兒。”她對自己做吃的還是有信心的,總得想辦法找出賺生計的路子來。
銀溪說:“我也要加快學習,好早日把爹孃的銀花絲坊重新開起來。”
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兒,要成為成都府一流的銀花絲匠人,重開她爹孃的銀花絲坊,等待時機,為她的爹孃洗刷冤屈。
姐妹倆互相鼓勵著。路,要向前走。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不斷伸展的銀絲,一天一天綿綿不斷地向前走著。
銀溪學會了熟練的掌握火候,因不同火候下銀絲像有不同的性情,火太旺了銀絲會脆,一拉就斷;火不夠,銀絲又僵,拉出來表面不夠光潤。
銀絲也在一天一天磨礪著她的性情,把憤怒、焦躁,變得平靜、細韌。
拉絲是基本功,也是第一步。往後還有搓絲,把兩根、三根、甚至七八根細絲擰成一股,像姑娘編辮子那樣。要做到整齊有序,絲絲不亂,仍是需要功夫的。
每一道工序,銀溪都會專注的練習很長的時間,直到足夠熟練。搓絲練成的時候,銀溪的手指上已結了薄薄的繭。
之後還有掐絲。師公給了她一張荷花圖樣,要她對照著,把每一朵花瓣都用銀絲掐出一模一樣的來。
銀溪拿著鑷子,把那些細如髮絲的銀線一點一點彎出弧度。
哪一處該急彎,哪一處該緩轉,銀溪反覆練習和體會,不斷對照圖樣摸索。銀絲過火的時候尤其要勻著氣息,彎轉的時候手上的力道要控制的極好……
看著銀溪日夜苦練,銀葉先生有時會獨自站在天井,目光沉鬱的看著遙遠的天空。
他是慈愛的阿公,也是嚴格的老師。
“很多年了,成都府的這片天陰雲籠罩。我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給這個孩子,能讓她飛出這片天嗎?”
在幾十年前,曾有一個人,憑著一身精湛的花絲技藝,飛向京城,要和京中的名匠一較高下。她的才華,光芒耀眼;可她那一去,成了銀葉先生一生的遺憾。那是肖銀葉的師妹姚金鶯。
今日銀溪的天資,超過了她的母親白月娥,不禁讓銀葉先生想起他的師妹來。
如今,這個孩子的命運會是如何呢……
從清晨明亮的晨輝,到傍晚落日的斜照,再到深夜發黃的燈光……每天的許多個時辰,就著不同光亮,銀溪反覆的嘗試、不斷的練習。
幾個日夜過後,她給師公看一朵完整的荷花。
銀葉先生端詳著這朵荷花,絲絲分明、栩栩如生。他輕輕點了點頭以示讚許。然後,又像平常一樣,疼愛的摸摸她的頭。
他心裡的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你阿孃已是個非常有靈性的徒弟,當年她完成第一朵荷花,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銀葉先生把銀溪做出的第一朵花擱在了屋裡架子上最上面一層,保留下她成長的印記。
那天夜裡,銀溪一個人在天井裡望著夜空站了很久。深秋的月光清清冷冷,她眼底湧出的淚卻溫溫熱熱,“爹,娘,我學會做荷花了。”
她摸了摸胸前的荷包,“爹,娘,我想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