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連日來壓在田廣源心頭,讓他寢食難安。本來胖乎乎的身子,都瘦了一圈,皮又鬆了不少。
他執掌戶部多年,天下錢糧、地方稅賦皆經其手,這曾是他在成都乃至西蜀暗中運作、巧取利益最大的便利。
然而,上官一家實在是厲害,幾代人對六部事務深諳其理。
他深為恐慌,一旦被那個心思敏銳的上官雲瀾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要是被他深挖細刨起來,這條從地方延伸到京城的錢糧鏈路不保不說,若是一路直查到他的頭上……
一往深了想他就禁不住一個激靈。
今日無論是不是上佳時機,但凡算個機會,能看似無意的接近上官信,探一探他的口風,總是好的。
田廣源審慎的觀察片刻,待又一輪賓客敬酒已罷、周遭人聲稍緩,這就尋了個得體的空隙,起身端杯,步履沉著的走近上官信。
“上官相,”田廣源姿態恭敬謙和,完全是下屬對宰相的周全禮數:“夫人壽辰,闔府喜慶啊,下官借薄酒一杯,恭祝夫人福壽綿長!”
上官信謙和淺淡的笑著,從容抬手虛扶:“田尚書客氣,今日區區家宴,勞動田尚書與夫人雙雙撥冗前來,感念盛情啊。”
兩人舉杯相碰,各飲一口,上官信只是淺抿,田廣源卻將滿滿一杯一口飲下,禮數極是到位。
上官信淡淡一笑,謙和站立,也不多言。
周遭有人看見他二人對話,當下留出空隙,待田尚書先敬酒完畢。
田廣源得此隱秘交談的間隙,看似隨口閒話,語氣自然的開始寒暄閒談:
“近日先是貴公子大婚,又是夫人慶壽,府上喜事不斷啊!
“上官公子年輕有為,一直以來都讓我羨慕至極。我那犬子若能有云瀾公子萬分之一的精明能幹,我都不知要多出多少的高興滿意來。”
上官信哈哈一笑:“田尚書的公子在戶部為官,踏實穩健,你可是過謙啦。”
田廣源:“哪裡,一個小吏而已,諸事應對起來還捉襟見肘。哪裡能與上官公子相提並論。
“雲瀾公子這兩年雖是遠遊,卻也時時為聖上分憂。許多事務牽涉戶部,我心裡有數。”
上官信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田廣源說的倒也是事實,雲瀾行事雖是低調,但是凡牽涉到錢糧排程,田廣源執掌一部,當然也能看出些端倪。
田廣源繼續把話往他的目標上引:“上官公子一路西行,想來已到過西蜀了吧?成都本是天府之地,下官對那裡也很是操心記掛。”
上官信早已聽出他想探知瀾兒行蹤,當下只答了一句:“西蜀民生複雜,虧得有田尚書坐鎮,戶部諸事才能督辦得力。”
這話回應的平和,還有來自上級的肯定。若是尋常官員,得到宰相這一句認可,早就高高興興,覺得此行不虛了。
可是對於田廣源來說,這話看似回應,實則是把他的疑問嚴嚴實實擋了回來,半點口風都未曾透露。
田廣源心裡焦急,卻不敢顯露分毫,臉上依舊掛著謙和笑意,言語卻還是圍繞蜀地,只是極顯隨意,仿若同僚間閒談時局:
“上官相這般認可,真是深慰下官之心啊。確實如此,西蜀地方積弊難除,蜀地官吏魚龍混雜。
“按上官公子的一貫作派,若是到了此地,怕是要查出不少積弊隱惡,能好好正本清源,讓一方清明啊。”
上官信前面的答對雖未透露雲瀾行過何處,但他很快想到,女眷處賓客相賀之間,上官府少夫人祖籍成都的這一事,今日他夫人也會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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