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舉凡罪惡之人,無論官職高低、身處遠近,自然難逃律法制裁。”
上官信目光微抬,淺淺落在田廣源臉上,眼神平靜無波,看似沒有什麼情緒。
可這話丟擲來,讓田廣源那點忐忑心思更如咚咚擂鼓一般,直讓他心驚肉跳。
上官信生於為官之家,自己更是身居官場數十年,閱人無數。
朝堂之人的試探、算計,他早已司空見慣。田廣源這點心思,他洞若觀火。
他也不似田廣源那般浪費時間一再虛與委蛇,話語堂堂正正,全然公允之語。
然而,無一字提及細節,無一句洩露進展,也並不向田廣源透露參與其中的人員是誰。
田廣源指尖發涼,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他自詡佈局之深,滴水不漏,從來不怕誰凌厲質問或是明明的調查,他怕就怕對手如眼前這般全然不露破綻的沉穩。
上官信越是閉口不談此事深淺進度、也不流露半分態度,田廣源就越覺得他這是城府極深、有意遮掩,那麼上官府暗中查探到的事情,恐怕就遠比他預想的更寬、更深。
田廣源不肯死心,當下裝作主動為上級分憂的模樣,緩緩言道:
“上官相所言極是啊。戶部這裡若需差派得力人手,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竭盡全力為上官相分憂。”
他這盤算還真是高明,由他派人去輔助探查,一切訊息盡在掌握。
上官信聞言,唇角微揚,這微笑的分寸拿捏得精妙至極:“尚書有心了。”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穩當:“朝廷辦事自有章法,各部衙各司其職。若真有需要戶部配合的事情,朝廷自會有文書交辦。
“田尚書只管恪盡職守,盡好本分即可。其餘先不必過於操勞多慮了。”
田廣源無奈,四下看了看,他站在上官相面前也算聊了挺久,但是想探的口風一句沒探出個端倪。
反而還覺得被敲打了一下,分明是讓他不要費勁瞎打聽,讓他安分守己。
而且這番教訓還極為體面,讓他不得不俯首低頭,夾著尾巴收場。
田廣源一時也想不出還能怎麼問了,幾番試探,全被上官信輕描淡寫、不軟不硬地擋回。
他得不到半句有效資訊,摸不清上官府的底牌,猜不透他們對成都那些他絕然不願見光的事到底看出了多少端倪,更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已經被盯上、被懷疑……
他心中迷霧重重,表面還要維持謙恭得體的笑容,當下先拱手作罷:
“上官相吩咐的是,倒是下官一時急於為朝廷分憂,思慮淺薄浮躁了。”
“無妨。”上官信微微擺手,依舊神色淡然,彷彿方才的幾番言語交鋒,不過只是席間尋常的閒話:
“今日家宴,不談朝堂事務了,尚書只管入席暢飲,盡興便是。”
上官信一句話淡淡收尾,不動聲色的終止了這場隱秘博弈。
田廣源只得告退,轉身歸席。落座剎那,他忍不住的面色凝重。
身邊滿堂笙歌笑語,一派觥籌交錯太平景象,可他田廣源的心裡又是沉沉的涼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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