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內的氣氛因柳氏的質疑驟然緊繃,檀香嫋嫋中,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一般。沈薇瑤立於當地,面對柳氏淬毒般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只轉頭看向老夫人,語氣篤定:“祖母,針灸之術重在對症,孫女雖不敢稱技藝精湛,但對眩暈之症的調理,確有幾分把握。您若信我,便讓我一試,若半炷香內未能緩解您的不適,孫女甘願受罰。”老夫人眸中閃過一絲決斷。她被這眩暈之症折磨多日,太醫院的湯藥喝了不少,卻只覺得胸口愈發憋悶,如今沈薇瑤說得條理清晰,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她抬手按住柳氏還想反駁的話頭,沉聲道:“哀家信你。青禾,取脈枕來,再備一盆溫水。”
柳氏見狀,氣得臉色發青,卻不敢違抗老夫人的意思,只能恨恨地站在一旁,心中暗忖:哼,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在老夫人面前班門弄斧,等會兒治不好,看哀家怎麼收拾你!
沈薇瑤謝過老夫人,從容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這是劉嬤嬤按她的吩咐,提前藏在壽安堂偏房的,裡面正是那套原主嫡母留下的銀針。她開啟錦盒,十二根銀針長短不一,針尖泛著瑩潤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幾分寒意。
她先取過青禾遞來的溫水,淨了手,又用點燃的艾草燻烤銀針消毒,動作一氣呵成,嫻熟得不像個十四歲的少女。柳氏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總覺得這丫頭今日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老夫人依言坐直身子,微微仰頭,露出光潔的額頭。沈薇瑤凝神靜氣,目光如炬,手指捏起一根銀針,對準老夫人頭頂的百會穴,手腕微沉,銀針穩穩刺入三分。緊接著,她又快速取穴,風池、太陽、印堂、內關……一根根銀針刺入對應的穴位,手法快、準、穩,沒有一絲猶豫。
柳氏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出聲攪擾:“你這丫頭,下手這麼重,若是傷了老夫人,你擔待得起嗎?”
沈薇瑤置若罔聞,專注地調整著銀針的角度和深度,口中輕聲說道:“祖母,凝神靜氣,感受氣血流轉。”
老夫人依言閉上眼睛,起初只覺得頭頂和頸側有輕微的酸脹感,片刻後,一股暖流便順著穴位蔓延開來,緩緩淌遍全身。原本緊繃的太陽穴漸漸鬆弛,眼前的昏花感也一點點褪去,胸口的憋悶之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順暢了不少。
半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沈薇瑤手腕輕旋,逐一拔出銀針,動作輕柔,沒有讓老夫人感到絲毫不適。“祖母,您感覺如何?”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渾濁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神采。她活動了一下脖頸,又輕輕晃了晃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竟……竟真的不暈了!心口也不憋得慌了,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站起身,在青禾的攙扶下走了兩步,腳步穩健,再也沒有往日那種頭重腳輕、搖搖欲墜的模樣。老夫人龍顏大悅,看向沈薇瑤的眼神中滿是讚賞與驚喜:“好孩子,真是神醫下凡!王太醫診治了半個月都沒這般效果,你這一針下去,竟立竿見影!”
柳氏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萬萬沒想到,沈薇瑤的醫術竟真的如此高明,這一下,不僅沒能讓她出醜,反而讓她在老夫人面前徹底站穩了腳跟。
沈柔兒也驚呆了,她原本還等著看沈薇瑤的笑話,此刻卻只能愣愣地看著老夫人神采奕奕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嫉妒與不甘。
老夫人又轉頭看向柳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柳氏,薇瑤是沈家的嫡女,日後你要好生待她,不得再苛待於她。三日後的婚書,暫且擱置,等薇瑤身體好轉,再議婚事。”
柳氏心中百般不願,卻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母親,妾身遵命。”
沈薇瑤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向老夫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多謝祖母厚愛,孫女定不負所望,好好為祖母調理身體。”
離開壽安堂後,柳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拉著沈柔兒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門便摔碎了桌上的茶盞,厲聲呵斥:“廢物!都是廢物!連一個失勢的嫡女都對付不了,還讓她在老夫人面前出盡了風頭!”
沈柔兒嚇得瑟瑟發抖,連忙跪倒在地:“母親,女兒也沒想到,她的醫術竟真的這麼厲害……”
“厲害?我看她是妖言惑眾!”柳氏咬牙切齒地說道,“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治好了老夫人的眩暈症罷了。你以為她真能一直得寵?老夫人年紀大了,遲早有糊塗的一天。沈薇瑤這個賤人,不僅壞了我的好事,還想爬到我的頭上,我絕不能讓她得逞!”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汀蘭院是吧?離壽安堂近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讓她住不安穩!”
沈柔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母親,您有什麼好辦法?”
柳氏俯下身,在沈柔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沈柔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惡毒的笑容:“母親,這個辦法好!這樣一來,既能讓她出醜,又能讓老夫人厭棄她,真是一舉兩得!”
柳氏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你立刻去安排,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要讓沈薇瑤知道,在這國公府裡,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母親,女兒這就去辦!”沈柔兒連忙應道,起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柳氏看著沈柔兒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薇瑤,你給我等著,汀蘭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而此時的沈薇瑤,正跟著青禾前往汀蘭院。汀蘭院果然名副其實,院內種滿了蘭花,香氣清雅,環境幽靜,比起之前的偏院,簡直是天壤之別。院子裡的房屋寬敞明亮,陳設雖不算奢華,卻也十分精緻。
青禾笑著說道:“大小姐,汀蘭院是老夫人特意為您挑選的,這裡環境清幽,最適合養病。老夫人還吩咐了,讓廚房每日按您的口味準備膳食,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奴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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