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汀蘭院的燭火卻亮得通透。沈薇瑤坐在案前,指尖劃過一張張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商鋪整改的細則,墨跡未乾,字裡行間透著股殺伐果斷的利落。窗外的秋風吹動簾幔,帶來陣陣涼意,她卻渾然不覺,目光專注得彷彿要將紙上的計劃刻進骨子裡。
白日里蕭逸淵告知的訊息還在耳邊迴響——溫氏與蕭逸軒要將府中最虧損的三家綢緞莊、兩家酒樓丟給他,明擺著是想讓他背鍋,若打理不好,便藉機在靖王面前參他一本,讓他徹底失去翻身的可能。
“大小姐,夜深了,您歇會兒吧。”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進來,見她眼底已有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勸道,“這整改計劃您都寫了三個時辰了,再熬下去,身體該吃不消了。”
沈薇瑤抬手揉了揉眉心,接過蓮子羹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驅散了些許疲憊,她搖頭道:“歇不得。這幾家商鋪是逸淵在靖王府立足的關鍵,一步都不能錯。溫氏和蕭逸軒等著看他出醜,我偏要讓他們失望。”
她放下碗,重新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你看,這是我根據京中市場調研整理的資料。靖王府的綢緞莊,款式還停留在三年前,顏色老氣,價格卻比同行高出兩成,不虧損才怪;還有那兩家酒樓,菜品單一,服務懈怠,後廚浪費嚴重,供應鏈更是混亂,食材進價比市價高了三成,純屬被中間商層層盤剝。”
青禾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竟亂到這種地步?難怪會虧損。”
“何止是亂,簡直是被人故意掏空了。”沈薇瑤冷笑一聲,“溫氏和蕭逸軒怕是早就知道這些問題,卻故意不整改,就等著今日甩給逸淵,讓他做這個冤大頭。”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懂這些。”
沈薇瑤將產業分析思維發揮到極致,從市場定位、產品最佳化、供應鏈整合到營銷推廣,一一制定了詳細方案。她在紙上圈出重點:“第一步,淘汰滯銷品類。綢緞莊裡那些積壓超過半年的老款綢緞,全部折價處理,回籠資金;酒樓則砍掉銷量最低的十道菜,推出南北融合的特色菜品,再搭配平價小炒,滿足不同階層的需求。”
“第二步,最佳化供應鏈。”她筆尖一頓,在“供應鏈”三字上重重一點,“我已經讓老嬤嬤打聽好了,京郊有三家織戶,手藝精湛,綢緞質量不輸江南貢品,價格卻比現在的供貨商低三成;還有城東的農戶,蔬菜禽肉新鮮,能直供酒樓,省去中間商的差價。讓逸淵派人直接對接,簽訂長期合作契約,保證貨源穩定,成本能立刻降下來。”
“第三步,搞新穎的營銷。”沈薇瑤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綢緞莊推出‘定製刺繡’服務,權貴夫人可以指定紋樣,普通百姓則能選擇簡單的繡字,增加獨特性;酒樓搞‘消費滿額贈券’,再推出家庭套餐,吸引回頭客。這些都是京中沒有的新鮮玩意兒,定能打響名氣。”
她一邊說,一邊將整理好的靖王府產業賬目和京中同類商鋪的市場資訊分類裝訂,厚厚的一摞,全是實打實的乾貨。這些都是她連日來熬夜整理的成果,從賬本的蛛絲馬跡中找出虧損根源,再結合京中商業的實際情況,才有了這份詳盡的計劃。青禾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計劃和資料,由衷地讚歎:“大小姐,您這腦子也太靈光了!有了這些,三公子定能扭轉乾坤。”
沈薇瑤笑了笑,眼中卻帶著一絲凝重:“計劃再好,也需執行力。逸淵在靖王府步步維艱,溫氏和蕭逸軒定會從中作梗,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快。”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蕭逸淵派來的親信小廝,說三公子在府外的僻靜巷口等候,想當面請教。
沈薇瑤立刻起身,將計劃和資料仔細收好,裝進一個錦盒裡,對青禾道:“我去去就回,府中之事你多照看。”
她換上一身素色披風,趁著夜色,悄悄走出汀蘭院,來到巷口。蕭逸淵身著玄色夜行衣,隱在樹影下,見她前來,快步迎了上來:“沈小姐,深夜叨擾,實屬無奈。”
“三公子客氣了。”沈薇瑤將錦盒遞給他,“這裡面是商鋪的整改計劃和相關資料,你仔細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我們再商議。”
蕭逸淵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他藉著巷口微弱的燈光,開啟一看,裡面的計劃詳盡到讓他震驚。從市場分析到具體操作步驟,甚至連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應對之法都一一列出,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每一條都切中要害,完全顛覆了他對商鋪經營的認知。
他越看越心驚,尤其是看到供應鏈最佳化和營銷方案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在靖王府打理產業多年,從未想過經營還能如此係統性地規劃,那些新穎的營銷方式,更是聞所未聞。
“這……這都是你一夜之間整理出來的?”蕭逸淵抬頭看向沈薇瑤,語氣中滿是敬佩。
“算不上一夜,前幾日便開始留意靖王府的產業情況,只是今日才整合完畢。”沈薇瑤淡淡說道,“這些計劃雖看似大膽,但都是基於市場實際情況制定的,只要嚴格執行,三個月內定能扭虧為盈。”
蕭逸淵看著她明亮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出醜的時候,唯有沈薇瑤,不僅願意相信他,還為他付出如此多的心血,制定出這樣詳盡的計劃。他緊緊攥著錦盒,語氣堅定:“沈小姐的這份恩情,蕭某沒齒難忘。他日若有需要,蕭某定當赴湯蹈火。”
“三公子不必如此。”沈薇瑤擺了擺手,“我們是朋友,相互扶持是應該的。你明日便按計劃行事,主動向靖王請命,接手那些商鋪。溫氏和蕭逸軒以為你自投羅網,定會放鬆警惕,這正是你暗中整改的好機會。”
她頓了頓,又叮囑道:“接手商鋪後,第一步先裁汰庸員,那些被溫氏安插的眼線和不作為的掌櫃,一律罷免,提拔踏實肯幹的年輕人。只有把人換乾淨了,後續的整改才能順利推進。”
蕭逸淵一一記下,心中已有了全盤打算:“我明白。明日我便去見父王,立下軍令狀,讓他們無話可說。”
夜色漸深,二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沈薇瑤才轉身返回國公府。蕭逸淵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錦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一次,他絕不會再任人擺佈,定要藉著這個機會,在靖王府站穩腳跟,不辜負沈薇瑤的信任與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