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那扇厚重的紅松木門被猛地推開，沉重的門軸發出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吱呀聲，那聲音刺得人頭皮發緊，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硬生生撕開了夜色。
深夜的冷風趁機灌入，卷著枯葉與塵土直撲人面門，帶著一種潮溼而陰冷的寒意，像刀子一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案几上那盞本就搖搖欲墜的油燈驟然一晃，火苗劇烈扭動，幾乎要熄滅。牆上的影子瞬間被拉扯、撕裂、扭曲成一片詭異的形狀，彷彿整間堂屋都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盯住了。
大伯和二伯一前一後跨進門檻，腳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兩人滿身風塵，草鞋上還帶著夜路的泥濘，可此刻誰也顧不上這些。尤其是二伯，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剛一抬眼看到地上蜷縮著的張二狗，那股壓了一路的怒火瞬間炸開。
“狗東西！！”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堂屋裡炸裂迴盪。下一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連問都沒問一句，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張二狗腰眼上。
“咚！！”
那一聲悶響沉得嚇人，像是骨頭撞上了木樁。張二狗整個人被踹得橫飛出去，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重重撞在木柱上，嘴裡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像瀕死的野獸。
二伯指著他，手指抖得厲害，胸口起伏如鼓：
“你這喪盡天良的東西！三弟走得早，留下孤兒寡母撐著這個家，你就這麼欺上門來？偷雞摸狗也就算了，這回竟然帶著孩子拿著刀進屋搶命根子！你這是要把咱們全村的活路給刨了！！”
張二狗蜷在地上，滿嘴血沫，牙被打碎後黑洞洞的嘴張合著，竟還在笑。他像是被逼到絕路的人，反倒生出一股瘋狂。
“活路？哈哈哈……”他笑得嘶啞，“你們還真信他張二郎？！”
他猛地抬頭，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眾人：
“秘方早就賣了！賣給城裡的貴人了！他在外頭吃香喝辣，你們在這兒當牛做馬替他守著點湯底，還當寶貝一樣供著！你們全是傻子！！”
這一句話像一根冰針，猛地扎進堂屋。
原本還在嚼著滷肉的幾位長輩，動作齊齊一僵。
油燈的火苗“噗”地一跳。
空氣，瞬間死寂。
懷疑在沉默裡發酵，像毒一樣慢慢擴散。
就在這一刻，堂屋中央那道身影動了。
張沐笙緩緩站起。
沒有慌亂，沒有急切，甚至連呼吸都異常平穩。他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那動作慢得近乎刻意，彷彿外界所有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底發寒。
他先對大伯、二伯微微一禮，禮數週全得近乎冷靜。
隨後抬眼。
那一瞬間，燈火映在他的眸子裡，像刀鋒落雪，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大伯二伯也到了，我娘、大哥大嫂、孩子也都在。”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堂屋喘不過氣來。
“那我就趁今晚，做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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