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了，幾盞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瑟瑟搖曳，時明時暗，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拉扯成扭曲猙獰的形狀，像一群伏在黑暗裡隨時會撲出來的怪獸。
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圍坐在案几旁，煙桿敲擊鞋底的“吧嗒”聲，在死寂的堂屋裡格外刺耳。每一次停頓，空氣都像被壓緊一分。眾人低聲交談著，目光卻不斷從張沐笙臉上掠過，又迅速移開，像是生怕被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看穿心思。
村長終於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像是熬了一整夜。他深吸一口旱菸，煙霧在燈火裡散開，又緩緩壓下，語氣慢得像是在一字一字往外“掰”：
“沐笙，你方才說，要把秘方悉數交給村裡，我們幾個老骨頭合計了一宿。”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一分。
“你這孩子，是義氣的。但這方子若是白拿，咱們這些人，將來進了祠堂，怕是祖宗都要從墳裡爬出來罵。”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地上的張二狗忽然動了。
他原本像條半死的狗，此刻卻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打腫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扭曲的光。
“呵……呵呵……”
他含混地笑起來，血沫從嘴角溢位，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興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村裡不會丟下我……”
他扭頭看向眾人，神情近乎癲狂。
“我是張家的人！是同族！你們怎麼可能真把我趕出去？張沐笙，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再能，也不過是個晚輩！”
那一瞬間，堂屋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不是喧鬧，而是更可怕的——沉。
像一塊石頭壓進水底。
村長沒有理他，只是緩緩看向張沐笙。
“這方子，我們的意思是——歸村統管。”
“但利，不全歸村。”
他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指節像枯枝一樣僵硬。
“七成歸你們家，三成歸村。”
說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是怕說重了，又怕說輕了：
“若你覺得不妥，八成歸你，村裡兩成，也行。”
這句話一齣，幾位長輩的呼吸都變粗了。
這是在讓利。
但更像是在試探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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