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熱氣未散，油香與肉香交織在一起，像一層看不見的綢布，輕輕裹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筷子起落之間，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粉蒸肉的米粉吸滿油脂後變得綿軟發亮，水煮肉片在紅油裡翻著細小的波紋，連最普通的清炒如意菜，都被吃出了幾分搶手的緊迫感。
幾個工坊的夥計起初還拘謹，後來筷子越夾越快，額頭甚至滲出細汗，卻根本捨不得停下。
張母坐在一旁，本還想維持些長輩的端莊，可眼見眾人吃得熱鬧，臉上的緊張也漸漸鬆開，最後只剩下無聲的笑意。
她這一輩子做飯，從來只是“能吃、管飽”，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做的菜，會被城裡來的貴人吃得停不下筷子。
而這一切的中心，卻是那個安靜坐在上首的年輕人。
楚慕然。
他已經吃到第三碗飯。
起初的震驚還沒完全褪去，此刻卻又被更強烈的現實衝擊覆蓋——不是味道，而是“結構”。
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目光從每一道菜上掃過，又緩緩落回張沐笙身上。
那一刻，他眼神里的輕鬆已經完全消失。
“沐笙。”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我原本以為，你這如意菜，就是一門生意。”
他頓了頓，抬眼。
“現在看起來，你這是在養一整套吃飯的人。”
這句話一齣，桌上的喧鬧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了一下。
幾個夥計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放慢了筷子。
張母微微一愣。
張沐蕭眨了眨眼，沒聽懂。
只有張沐笙，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是淡淡一笑，把面前的茶杯輕輕推了推。
“楚兄吃飽了？”
“沒飽。”
楚慕然很乾脆。
他盯著那盤已經見底的紅燒肉。
“但我現在不想只談吃了。”
他把摺扇放在桌上，第一次沒有搖。
“你讓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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