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殘紅一點點被遠處的西山吞沒，天際泛起了一層猶如暈染開來的鴉青色。濱湖村家家戶戶的屋頂上，漸漸升起了帶著柴草香氣的裊裊炊煙，將這個寧靜的村落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暮色之中。
張沐笙站在西廂房的門前，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目光落在了迎面走來的逸文身上。
此時的逸文，懷裡正視若珍寶地抱著一沓打磨得十分平整的木牘。這些木牘的邊緣都被細心地磨去了木刺，變得圓潤光滑，表面則深淺不一地刻著孩子們白日里練習的數字。在如今的大盛朝，筆墨簡牘無一不是精貴的物件，只有那些深宅大院裡的富家書生才消耗得起。對於這群連溫飽都才剛剛顧上的村裡娃來說，這些平整的木片，以及院子裡用細沙鋪就的沙盤，就是他們能接觸到的最好的“課本”。
“沐笙，您教的那些‘阿拉伯數字’，孩子們如今都已經認全了。”逸文走到近前，將最上面的一塊木牘恭敬地遞了過去，清澈的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拜與激動，“從零寫到九，大家在沙盤上畫得都有模有樣的。這法子用來記數，確實比咱們以前用的漢字要省力、直觀許多。下一步，咱們準備教些什麼？”
張沐笙接過那塊木牘，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略顯稚嫩卻格外工整的刻痕，嘴角泛起一絲滿意的微笑。他深知，百年大計，教育為本。他要打造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作坊，而是一個跨時代的商業帝國，這些孩子，就是他未來的班底。
“不急，能認會寫只是邁出的第一步，咱們得把地基打牢。”張沐笙將木牘交還給逸文，溫聲說道，“等會吃過晚飯，我回屋再弄一份新的教案給你。既然數字已經認全了，接下來的課，咱們就開始教‘加法’和‘減法’。等他們把基礎的算術練熟了，我再教你一套能快速算賬的口訣。這幾日，你先帶著他們一步步在沙盤上把加減法練紮實。”
“是！我一定盯緊他們！”逸文如獲至寶地重重點頭，抱著那一沓木牘，滿懷幹勁地先行告退。
春耕不歇，多線籌謀
安排完教學的進度，張沐笙轉過頭，看向正在院子另一頭忙碌的昌文。
昌文正牽著馬往馬廄裡走，一邊走一邊細心地給馬刷著毛。今日他們兩人剛從縣城一路風塵僕僕地駕車趕回，這匹馬也跟著主子勞累了一整天。
“昌文，這馬今晚多喂點精料。明天一早，咱們還得再去趟縣城。”張沐笙走上前去，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明日的行程，“明天的事情不少。不僅要去縣衙把曲轅犁這件驚動官府的大事給辦妥，還得趕去鐵匠鋪，定下大批次的鐵犁頭。”
他頓了頓，指了指庫房的方向：“既然咱們駕著馬車去，正好車廂裡能裝不少東西。你明早起個大早，把作坊裡新出的那幾筐‘如意菜’裝上車，咱們順道給城裡的酒樓送過去。等會兒你弟弟昌武回來了，你跟他說一聲，明天送菜的活兒咱們順手就辦了，讓他別再往縣城瞎跑了。”
昌文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痛快地點頭應道：“成！那讓這小子明天留家裡乾點啥？總不能讓他閒著長膘吧。”
“哪能讓他閒著。讓他明天留在村裡，跟著王叔一起，把那批已經催好芽的稻種給下地種了。”張沐笙拍了拍堅實的木製車轅，神色凝重了幾分，“這春耕不等人，節氣一過，一年的收成就全耽誤了。秧苗的事情，半點大意不得。”
“行，等那小子一回來我就原話告訴他，讓他明天跟著王叔，老老實實在田坎上待著！”
高薪開局，收攏人心
外頭的事交代清楚後，張沐笙點點頭，這才轉身掀開門簾，走進了暖烘烘的灶房。
灶膛裡的火還未完全熄滅，散發著融融的暖意，張母正圍著圍裙，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案板上的雜物。
“娘，歇會兒喝口水。”張沐笙走過去，隨手倒了一碗溫水遞給母親，語氣變得商量起來，“咱們村裡，誰家漢子幹活利索、誰家人品實在不偷滑，您心裡最有數。村後頭那片荒地，我已經掏錢買下來了，現下得趕緊拾掇出來。明天得受累您去村裡跑一趟，幫我張羅張羅，僱些鄉親去後頭做工，先把那荒地上的半人高的雜草和碎石都給清理乾淨。”
張母端著水碗的手猛地一頓，一臉愕然地回過頭：“開荒？那地雖然現在過到了咱們名下，可那是實打實的苦差事啊，滿地的石頭坷垃。你這麼著急弄出來，是打算在那兒蓋工坊？”
“正是。”張沐笙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龐大盤算，條理清晰地說道，“眼下要做曲轅犁，還得擴如意菜的產量，現在的院子根本轉不開。不僅如此，咱們還得在那兒建專門打新式傢俱的木工作坊，還得建醃鹹蛋和做皮蛋的廠子，再加上我之前琢磨的那個發麵用的酵母工坊……這麼多營生，沒個正經的寬敞地界可施展不開。”
張母手裡攥著抹布，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她這輩子都沒聽說過什麼“酵母”、“皮蛋”，但看著兒子眼裡那股篤定的光，她就知道，這絕對是能下金蛋的大買賣。“那開荒可是費腰骨的辛苦活，你要僱人，這工錢可怎麼算？總不能讓鄉親們白出力。”
張沐笙胸有成竹地伸出四根手指，語氣穩健得像個運籌帷幄的將軍：“我打聽過了，外頭碼頭上的力工，累死累活一天也就二十到三十文。娘，您去張羅，咱們原本可以按照四十文一天給結，但不供飯。只要肯出力氣，幹得踏實就行。”
“四十文？！還不供飯？！”張母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在這個銅板恨不得劈成兩半花的年頭，三十文都足夠一家老小吃上幾天糙米了。“沐笙啊，三十文就能讓村裡的漢子們搶破頭了！你這一開口多給這麼多，這不是把白花花的銀子往水裡扔嗎？”
張沐笙笑著嘆了口氣，輕輕按住母親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剖析著背後的利害關係：
“娘，您只看到了撒出去的錢，卻沒看到這多出來的錢，買的是咱們濱湖村的‘人心’。”
“咱們開出高價，一來，能把村裡甚至十里八鄉最能幹、最強壯的勞力全攏到咱們手裡，幹活的進度自然一日千里；二來，這才是最關鍵的——咱們這工坊以後涉及的，全是咱家獨門發財的手藝。拿了咱們這麼高的工錢，鄉親們心裡就有了一杆秤。以後要是外面有人眼紅，想來探咱們的秘方，根本不用咱們出面，那些拿了高工錢、指望著咱們作坊養家餬口的鄉親，第一個就不會答應！這就等於咱們花錢，給自己買了一道最堅固的護城河。這是為了咱工坊以後的長久安穩啊。”
看著母親若有所思卻依舊有些肉疼的神情，張沐笙敏銳地把握住了火候。他語氣放緩了些，透出幾分溫情與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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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水，謀籌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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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銅換、頭犁定鋪匠鐵去得還；流金現住穩，菜送樓酒給要；”蛇頭地“的朝盛大幫那探試、旋周去，衙縣去要他，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