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聲雞鳴劃破了濱湖村的薄霧。
與往日的寧靜不同,今天的濱湖村格外的熱鬧。村長一大早就敲響了破銅鑼,把村裡的青壯勞力全招呼到了村東頭的一塊空地上。
今天是村裡“如意菜”作坊破土動工的日子。全村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扛著鋤頭、挑著土筐,幹得熱火朝天。畢竟,這可是個能生金蛋的買賣,誰都盼著早點建好,好分一杯羹。
然而,在這喧鬧的人群中,氣氛卻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幾個幹活的村民不時停下手裡的活計,伸長了脖子往張大伯家的方向張望,可直到日頭升起老高,也沒見張家有一個人影走出來。
“奇了怪了,這如意菜可是沐笙那小子弄出來的,今天作坊開工,他們張家竟然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連來看看熱鬧的人都沒派一個?”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杵著鋤頭,小聲嘀咕道。
旁邊正在和泥的村民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昨晚在曬穀場,沐笙那話說得多絕你又不是沒聽見。人家說了,以後村裡的事他半點都不管了。我看啊,人家這回是真寒心了,徹底跟咱們斷了往來。”
“切,斷就斷唄!”有人不服氣地冷哼一聲,“方子反正已經在咱們手裡了,離了他張屠戶,咱們還能吃帶毛豬不成?大家夥兒加把勁,趕緊把作坊壘起來!”
話雖如此,但許多人心裡還是直打鼓。沒有張沐笙在旁邊指點,他們這心裡總覺得像少了根定海神針,空落落的。
這時,一個負責去村口挑水的年輕人突然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連氣都沒喘勻,就衝著正拄著柺杖在一旁監工的村長喊道:
“村長爺爺!不好了……不,是荒地那邊!”
村長眉頭一皺,重重地杵了一下柺杖:“毛毛躁躁的,喊什麼?荒地那邊怎麼了?”
那年輕人嚥了口唾沫,指著村外的方向:“我剛才在村口打水,遠遠看到張家一大家子人都往荒地那邊去了!而且……而且官道上還來了一溜長長的馬車,拉了好多磚瓦木料!看那架勢,荒地那邊好像也開始建工坊了,比咱們這兒陣仗大多了!”
此言一齣,周圍幾個幹活的村民都停了下來,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各異。
村長攥著柺杖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和懊悔。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身,用柺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板起臉呵斥道:
“都停下來幹什麼?!他們建他們的,咱們幹咱們的!”
村長指著那年輕人,沒好氣地說:“幹你自己的事情去!張家怎麼折騰是他們的事情,咱們現在既然拿了方子,就得趕緊把這作坊弄起來!都別給我偷懶,爭取今天就把工坊建好!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以後如意菜的進項,他就一文錢也別想分!”
被村長這麼一頓訓斥,村民們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低下頭繼續和泥壘牆。只是,他們揮動鋤頭的手,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急躁和不安。
而此時,被村民們議論的張家人,早就已經全家出動,踏上了前往村外荒地的路。
張家沒有一個人去村東頭湊熱鬧,甚至連路過時都沒多看一眼。張母、大伯母領著女眷們提著大包小包的乾糧和水罐;大伯、二伯、大哥以及堂哥沐敬、沐策等一眾男丁,則推著獨輪車,扛著鐵鍬、斧頭、鋸子等傢什,浩浩蕩蕩地跟在張沐笙身後。
他們用實際行動向全村人證明:張沐笙的態度,就是整個張家的態度。既然割袍斷義,那就斷得乾乾淨淨。
當一行人穿過蘆葦蕩,來到那片焦黑的荒地時,眼前的景象讓張沐笙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笑意。
幾十個小乞丐早早就全起來了。在許子安的帶領下,他們不僅把昨晚睡覺的茅草屋周圍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極其自覺地分成了幾撥:年紀大些的男孩去河邊提水,女孩們在幫著洗菜生火,幾個年紀最小的則在周邊撿拾乾柴。
沒有一個人偷懶,更沒有一個人去張沐笙昨晚明令禁止的水源處亂屙亂尿。每個人雖然依舊衣衫破舊、面黃肌瘦,但眼裡卻有了光。
看到張沐笙帶著家人過來,許子安立刻放下手裡的柴火,帶著孩子們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響亮地喊了一聲:
“二公子好!大家長好!”
聽到這整齊劃一的稱呼,大伯和大哥他們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質樸的笑容。張母更是心疼地走上前,摸了摸幾個小女孩的頭,招呼女眷們趕緊去準備早飯。
“子安,幹得不錯。”張沐笙拍了拍許子安的肩膀,環顧了一圈這片寬廣的荒地,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眼中閃爍著雄心勃勃的光芒,“吃完早飯,大家都活動活動筋骨,咱們今天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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