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微弱的油燈在夜風中搖晃,把眾人愁苦的影子拉得老長。一想到自家起早貪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神物,最後卻要落得個給貪官白打工的下場,張沐策氣得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直響:“這狗官!簡直是欺人太甚!”
張母更是愁得直抹眼淚,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擔憂。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張沐笙,此刻卻並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頹喪。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飲盡,隨後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明亮且銳利。
“娘,大哥,大伯……你們先別急著上火。”
張沐笙微微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篤定:“俗話說,禍兮福之所倚。這事兒若是換個想頭,對咱們張家來說,其實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好事?”大哥張沐策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給那狗官白當苦力賺黑心錢,算哪門子好事?二郎,你莫不是在牢裡被嚇糊塗了?”
“大哥,我清醒得很。”張沐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耐心地解釋道,“你們別忘了,咱們家日後的長遠營生,不僅是賣農具,後面咱們不是還要做新式傢俱嗎?”
張沐笙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大家想想,咱們現在做出來的每一張曲轅犁上,是不是都在犁把的隱秘處刻了咱們張家獨有的字號?”
大伯母愣愣地點了點頭:“是啊,那是你一開始就交代的,說怕別人仿造,非讓木匠們一個個雕上去的。”
張沐笙撫掌一笑:“這就對了!咱們原本只在南市賣,影響力有限。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縣令大人的‘大力推廣’,咱們的曲轅犁很快就會送到夏城縣每一個莊稼漢的手裡!等以後咱們開始做傢俱了,也在上面刻上同樣的字號。這十里八鄉的百姓一看到這字號,就會認得這是做出神犁的張家手筆!有了這份天大的名聲和信任,咱們的傢俱還愁不好賣嗎?”
聽到這裡,眾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心裡那種憋屈感頓時消散了不少。這等於是藉著官府的東風,沒花一分錢,就把自家的牌子給打響了!
但一向老成持重的大伯卻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眉頭依舊緊鎖,說出了心中的隱憂:
“二郎啊,你說的這確實是個長遠的道道。可是……這貪官的心思深不見底。咱們現在算是把把柄交到他手裡了,這樣會不會讓他以後一直拿捏咱們?萬一以後他貪心不足,逼著咱們家去做一些真正傷天害理、違背大盛律法的勾當,咱們難道也要由著他擺佈嗎?這可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啊!”
大伯的話像一盆冷水,再次澆在了大家心頭。
張沐笙卻毫不慌張,目光如炬地看著大伯:
“大伯,您看得很透,這確實是個隱患。但我既然敢答應他,就絕不會讓他一直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張沐笙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全盤的謀劃托出:
“大家放心,這就是個緩兵之計。咱們受制於他,頂多也就這幾個月的時間。楚少爺前些日子已經帶著圖紙和實物進京了,以楚家在京城的門第和勢力,只要一切順利,頂多幾個月,朝廷的聖旨和對咱們張家的封賞必定會下來!”
張沐笙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等那道聖旨一到,咱們就是過了明路、有聖恩在身的功臣!到那時,他區區一個七品縣令,巴結咱們都來不及,哪裡還敢拿‘私賣貢品’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拿捏我們?他要是再敢伸手,那就是在打朝廷的臉!”
“所以,”張沐笙環視著眾人,擲地有聲地總結道,“這不僅是一次劫難,更是我們借雞生蛋的絕佳機會!有了縣令那份奏摺和官府的背書做保護傘,咱們現在不僅不犯法,還能光明正大地、以最快的速度把曲轅犁賣遍全縣!至於打鐵的精鐵、木料的本錢,都得走縣衙的賬。請來幹活的那些工匠的工錢,還有大哥、沐敬堂哥你們每天在作坊裡出力氣的工錢,全都是照規矩發的,一文錢都不會少!”
張母聽到兒子這番話,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她雙手合十,唸了句佛,眼角泛起了欣慰的淚花:“好!好!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只要不犯王法就行!我兒長大了,能撐起這個家了!”
看著家裡人重新振作起來,張沐笙趁熱打鐵,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做派,有條不紊地開始佈置接下來的活計:
“從明天開始,咱們家的營生就正式分為兩塊!沐敬大哥,你帶幾個手藝最巧的老木匠,專門負責製作我畫好圖紙的新式傢俱。以後這傢俱,才是咱們張家的核心營生!”
張沐敬鄭重地點頭:“二郎你放心,圖紙我都琢磨熟了,明天就帶人開幹!”
張沐笙轉頭看向大哥張沐策:“大哥,你這邊繼續領著剩下的工匠負責曲轅犁木架。咱們手裡有了批條,明天我去縣城花錢請幾個鐵匠回來。等鐵匠鋪子搭起來,產量肯定要翻倍,這人員排程和兩邊監工,全靠大哥你盯著了!”
“包在我身上!保準把這造犁的攤子給你盯得死死的!”張沐策一拍胸脯,豪氣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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