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垂落，荒地的營地裡陸續燃起了一支支明晃晃的火把。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夜色的寒意，忙碌了一天的眾人正圍攏在一起準備生火做飯。經歷了昨晚後山那場驚天動地的“試驗”，家裡的幾個核心漢子眼底雖還掛著熬夜的青黑與疲憊，可今天干起活來，那骨子裡透出的狠勁兒和熱火朝天的勢頭，卻比往日還要高昂。
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只要手裡死死握著那張要命的底牌，張家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就有了硬挺起腰桿、誰也不懼的底氣！
前院裡，王叔剛趁著天色徹底暗下前從田間地頭巡視回來，腳上的破草鞋還沾著水田裡新鮮的溼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正藉著火光核對木材賬目的張沐笙跟前，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滿臉喜色地彙報道：
“沐笙啊！水田那邊我都帶人拾掇得平平整整了，蓄水也足，土都漚軟乎了，明天一早就能下地插秧！”
張沐笙聞言，滿意地合上手裡的賬本，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向正在院子另一頭麻利地收拾雜物的張母，揚聲說道：
“娘，插秧可是搶農時的活兒，耽誤不得。不過您也看到了，咱們家裡人現在手上都有要緊的活計，根本脫不開身去下田。現在正是農閒，我尋思著隔壁村的婦人們這陣子應該都沒啥事，明天一早還得受累您親自去走動走動，看看有人願意來做短工插秧嗎？工錢咱們按市價給，趕著這一兩天，把秧苗全插下去。”
張母停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上前來。她一邊拍打著粗布圍裙上的灰土，一邊壓低了聲音，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持家人的難色：
“僱人的事兒不用你管，娘明早去隔壁村招呼一聲，保準能喊來人。只是……家裡賬上的現錢恐怕是不湊手了。你之前修建那大高牆花錢如流水，前陣子又給村裡貼了幾十兩銀子的撫卹，錢箱子都快見底了。娘本想著，等作坊裡這批鹹鴨蛋和琥珀蛋醃透了，拿去鎮上賣了換點活錢，再拿去僱人的……”
聽到母親的擔憂，張沐笙不僅沒有愁眉苦臉，反而發出一聲輕鬆的輕笑。他伸手入懷，直接掏出了兩錠沉甸甸的銀元寶，足足一百兩，“啪”地一聲穩穩塞到了張母滿是老繭的手裡。
“娘，這銀子您拿著，踏實花。”張沐笙溫和地安慰道，挺拔的身姿透著當家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僱人的錢決不能省，咱們家現在不缺這點碎銀子。您兒子心裡有數，您就放開手腳去安排，別為了省錢讓大家夥兒乾熬著受累。”
張母感受著手裡銀子那沉甸甸的分量，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她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你這孩子，手裡有錢也不早說，害得娘白白跟著發愁！行，那我明兒一早就去隔壁村喊人。”
說罷，張母將銀子小心翼翼地貼身收進懷裡，臉上又泛起了對未來的期盼：
“等過陣子，咱們作坊裡做的那批鹹鴨蛋和琥珀蛋也快醃好能賣了，到時候有了回頭錢，家裡就又有進項了。”
聽到這話，張沐笙腦海裡飛速轉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精明。他順勢丟擲了自己籌謀已久的下一步計劃：
“娘，光靠咱們現在這點家底還不夠。家裡現在養的雞還是太少了，您看咱們這荒地後頭那麼大一片山林，漫山遍野全都可以用來養雞。”
張沐笙頓了頓，循循善誘地繼續說道：“要是咱們自己家人手不夠、顧不過來養，這活兒完全可以交給別家去做。咱們家負責把小雞孵出來，發給鄉親們養。等雞下蛋了，他們按約定的數目拿雞蛋來抵小雞的錢。等雞蛋的數量交夠了，那剩下的下蛋母雞，就全歸他們自己家了！這樣一來，咱們不用費精氣神去每天餵雞，手裡卻能有源源不斷的雞蛋收上來做鹹蛋和琥珀蛋。”
張母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她覺得這“空手套白狼”的主意聽著確實絕妙，但常年的莊稼經驗讓她馬上抓住了盲點。她沒好氣地白了張沐笙一眼：
“你這孩子，說得倒是輕巧！咱們家攏共就那麼幾隻抱窩的老母雞，哪來那麼多母雞去給你孵成百上千的小雞仔啊？你當你是神仙能變出來不成？”
張沐笙成竹在胸地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娘，既然我今天敢給您提這事兒，那兒子肯定就有不用老母雞也能孵出小雞的辦法。到時候我真弄出來了，您可千萬不能反對。”
張母被他這神神秘秘的樣子逗樂了，連連擺手，轉身準備往灶臺走去：“行行行，你小子鬼點子多。你先真把那法子弄出來再說吧！”
張母剛準備去忙活晚飯，張沐笙卻拍了拍手，把院子裡的人全都招呼了過來。因為大伯和二伯兩家人都已經回濱湖村去了，現在這院子裡剩下的，全都是張沐笙最親近的自家人以及過命交情的夥計。
“大哥、王叔、昌文、昌武、曉琴，大家都先停一停手裡的活兒，趁著今晚人都齊，全過來一下。”
眾人聞言，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帶著幾分疑惑聚攏到了涼棚底下，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當家人又要宣佈什麼大事。
張沐笙目光掃過在火光映照下一張張淳樸而忠誠的面龐，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沒別的事，就是來發錢的。大家排好隊，把每個人的月錢領一下。”
這話一齣，院子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公子，我們……我們還有月錢拿？”昌文驚得連稱呼都變了，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有些發顫。
曉琴更是嚇了一大跳，她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侷促不安地低下了頭，小聲囁嚅道：“二公子，這怎麼使得……我們在張家能有口飽飯吃、有身暖和衣裳穿，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怎麼敢拿主家的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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