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鐵渣真的能用來建牆？”昌文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暗紅色的爐渣，有些遲疑地看向張沐笙。
張沐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這東西，等我們把土匪那一關過了再說。當務之急是先把刀磨利。”
他指了指堆在鐵渣下面的一個乾草堆，壓低聲音道：“草堆下面藏著十把剛打出來的快刀。你和昌武現在就帶著挑出來的那些孩子，把刀運到後山去。抓緊時間練一練，我下午過去檢查。要是誰偷懶、招式走了形，晚上可沒肉吃。”
一聽到“下午檢查”四個字，昌文渾身一激靈，哪裡還敢耽擱？連忙應了一聲，扯著昌武就急匆匆地往後山跑，生怕慢了一步。
看著幾個年輕後生風風火火的背影，張沐笙失笑搖頭，隨即轉身進了院子。
“娘，今天地裡插秧怎麼樣？還順利嗎？”
張母剛直起腰想回話，一旁的沐箐倒先按捺不住了，脆生生地接過話頭：“二哥！你可不知道今早有多熱鬧！我們去地裡幫忙的時候，村裡大夥兒全來了，呼啦啦一片，大多數人捲起褲腿就直接下地幫咱家幹活。”
小姑娘眼裡閃著光，說得繪聲繪色：“娘當時說，等忙完了按人頭給大家夥兒算工錢。結果你猜怎麼著？大夥兒直襬手，說‘這要啥工錢！要不是張二哥家拉扯，我們說不定早就餓死在開春了’。娘後來還悄悄跟我說，今天來幫襯的，全都是平時沒說過咱家半句壞話的老實人呢。”
“可不是嘛，”沐箐越說越起勁，臉上洋溢著自豪，“他們一個勁兒地誇咱家的秧苗，說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拔節這麼粗壯、精神的青秧，都說等到了明年，定要跟著咱家學，也種這種好莊稼！”
張沐笙靜靜地聽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稍微見個外人就羞紅了臉、直往阿孃身後躲的三妹，如今居然能在大夥面前侃侃而談，笑得落落大方，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洗過一樣，透著股明媚的朝氣。
張母在一旁看著女兒，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唇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做母親的，也是頭一回見到自家閨女能如此大方得體、毫不怯場。
“逸文，還是你的教學辦法好。”坐在一旁的逸文放下手中的書卷，眼中滿是讚賞和欣慰，“不限制孩子們發言，現在不光沐箐這樣，其他孩子都有很大的變化。”
說到這裡，逸文感嘆道：“如今瞧瞧，村裡其他跟著你念書練膽的孩子，變化都大得驚人吶。特別是家裡其他的孩子，那精氣神，跟以前簡直是判若兩人，個個眼裡都有了光彩，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利落勁兒！”
張沐笙聽了，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只要家裡這些孩子能練出膽魄、長了見識，那張家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崛起的底氣，就誰也奪不走。
“這才剛開始呢。”張沐笙溫和一笑，眼中閃過絲堅毅，“只要他們敢想敢幹，往後能給家裡、給村子撐起一片天，咱們今天費的這些心血，就全值了。”
逸文聽得心中觸動，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孩子就交給你了。不過……你有時間也去給孩子們上上課吧，我也想聽你講一下課，看看你是怎麼講那些內容的，我也學習下。”
張沐笙笑著拱手道：“有時間一定去給你們上課，到時候咱們互相切磋。”
話音剛落，張沐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塊摺疊整齊的粗棉布，遞到了逸文手裡。
“再就是這個東西，你帶著孩子們下午做吧。現在竹子剛出來也好弄，先按照這個弄，後續我再和你說，保證到時候不會讓你失望的。”
逸文有些疑惑地接過那塊布展開，低聲念道：“……採新鮮嫩竹，以熟石灰成槽浸泡……”
用石灰去泡活生生的鮮竹子？這是打算用來幹什麼？
他滿肚子狐疑，剛一抬頭，正想開口問個明白：“張沐笙，這把竹子用石灰泡著，到底是……”
可話還沒說完，他一瞧前方，哪裡還有張沐笙的人影？那年輕人早就大步流星地走遠了。逸文握著那塊布，看著空蕩蕩的院門，有些無奈地搖頭失笑，只能壓下滿腹的好奇。
此時的張沐笙已經回到了後屋的前棚，找到了正滿身木屑、低頭擺弄木料的大哥。
“大哥，忙著呢？”張沐笙走上前，從懷裡掏出另一卷厚厚的紙軸，遞了過去。
大哥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疑惑地接過紙軸展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許多精細的線條，圓形的輪廓、交錯的木齒、還有一排排形似水斗的結構，看起來極其複雜。
大哥仔細端詳了半天，眉頭緊鎖，遲疑地問道：“沐笙，這個能做出來嗎？……不，能做是能做，不過這個是用來做什麼的？”
張沐笙看著大哥，眼神里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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