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仔細分辨那聲音,聽出正是張保,便揉了揉額角,開口喚道:“進來。”
房門推開,張保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入來,先朝秦嶽唱了個喏:“秦相公,你可醒了。小人在外頭喚了幾聲,不見相公應答,險些便要去請郎中來瞧。”
秦嶽接過藥碗,擺了擺手:“沒甚大事。本來就受了風寒,又跑了這一趟路,睡過一覺便好了些。”
張保聽他還能這般說話,方才鬆了口氣:“秦相公無事便好。”
秦嶽低頭喝藥。那湯藥苦得厲害,比他前世喝過的中藥還要衝鼻,他皺了皺眉,還是一口氣灌了下去。
張保是個有眼色的,見地上丟著昨夜換下來的皮襖和溼外衣,便彎腰拾掇起來。那衣裳上沾著雪泥,袖口處還有一塊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色。張保手上一頓,隨即把幾件衣裳一併抱到旁邊。
秦嶽喝完藥,把碗遞給他。
張保接過藥碗,低聲道:“秦相公且先歇著。這幾件衣裳,小人待會兒拿去洗淨。若旁人問起,便說相公昨夜風寒發作,出了一身汗,把衣裳都溼透了。”
秦嶽看了他一眼,點頭:“去吧。”
秦嶽聽罷,看了張保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勞你了。”
張保忙躬身道:“秦相公折煞小人了,小人既跟了相公,自當替相公分憂。”
他說著,便抱起那幾件衣裳,正要退出去,腳下卻又頓了一頓。張保回頭看了秦嶽一眼,遲疑著低聲道:“只是小人瞧著,相公今日氣色,倒比昨日好了許多。想來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秦嶽聽了這話,怔了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張保這一句,反叫他心裡生出幾分疑惑來。
張保見秦嶽不答,忙低下頭:“小人多嘴了。小人這便去把衣裳料理乾淨,相公好生歇著。”
說罷,他抱著衣裳退了出去,又順手把房門掩上。
張保退去後,屋中便靜了下來。
秦嶽掀開被子,下了榻,走到桌邊。桌上放著一面銅鏡,他拿起來照了照。那銅鏡到底比不得後世的鏡子,照出來的人影不甚清楚,五官只看得個大概,細處都糊在一處。
可秦嶽只細看一眼,便怔住了。
他昨日醒來時,也曾看過自己這張臉。那時臉色白得如白蠟一般,嘴唇也沒多少血色,整個人瞧著就像只剩一口氣吊著,稍一吹風便要倒下去。
可如今鏡中這張臉,卻已截然不同。
臉色竟透出幾分紅潤來,絲毫看不出是昨日大病一場之人。
秦嶽握著那面銅鏡,半晌沒動。
過了半炷香,他才把那銅鏡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跌坐回榻上。
秦嶽合上眼,強定心神,細細追想昨夜之事。
他記得自己騎在馬上時,眼前曾有幾行字浮出來。那時風雪太大,他又燒得厲害,只當自己病糊塗了。後來回到房中,倒在榻上,半夢半醒之間,那幾行字好像又出現了一回。
只是那時候他滿心只想睡過去,哪裡還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秦嶽皺著眉,逼著自己往回想。
林沖命數已改,氣血根骨,禁軍破陣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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