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看了看他臉色，仍有些不放心。
秦嶽催促道：“林兄快些去，這事耽誤不得。”
林沖這才點頭，把花槍一提，轉身便往山神廟方向去了。
秦嶽靠在草垛旁，閉目喘了片刻，只覺額上滾燙，背心卻一陣陣發寒。風雪仍舊不住，落在草場裡，把方才幾人踩出的腳印一點一點蓋住。只是那三具屍首橫在雪地裡，火把雖滅了，血腥氣卻還未散。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頭風雪裡傳來腳步聲。
林沖領著張保回來了。張保手裡還牽著兩匹馬，才到草場邊上，便看見雪地裡橫著三具屍首，腳下一軟，險些跪倒。
“秦……秦相公，這是……”
秦嶽抬眼看著張保：“張保，今夜你甚麼都沒看見。”
張保喉頭滾了滾，到底是個有眼色的，忙低下頭：“小人省得。”
秦嶽盯著他，又道：“只是這三具屍首，你須幫著收拾乾淨。你既跟我出了營，明日若事發，也少不得牽連到你身上。做得乾淨，日後自有你的大前程。若被發現了，你我都脫不得這場官司。”
張保臉色一白。
他雖只是個軍漢，卻也曉得眼前這事幹系重大。差撥死在這裡，東京來的貴人也死在這裡，若叫人知道他今夜也出了營，便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可富貴險中求，秦相公既肯把這話說給他聽，便是還要用他。
張保咬了咬牙，叉手道：“小人全憑秦相公分付。”
秦嶽點了點頭，起初還勉強睜著眼，後來眼皮漸沉，耳邊只聽得風雪捲過草垛的聲響。身下枯草雖冷，卻到底擋了些風，他靠在那裡，不知不覺便有些昏沉。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聽旁邊有人低聲喚：“秦賢弟。”
秦嶽猛地睜開眼。
林沖正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幾分擔憂。張保牽著兩匹馬候在一旁，臉色仍舊煞白，卻比方才鎮定了許多。
秦嶽強撐著坐起身來，啞聲問道：“都收拾妥當了？”
林沖還未開口，旁邊張保已忙叉手上前：“秦相公且放心。那三具屍首，小人同林教頭用馬馱出去了老遠，拋在北邊山腳下一處亂溝裡。那地方小人識得，野獸眾多，平日裡少有人走，便是獵戶也不大往那裡去。”
他說到這裡，嚥了口唾沫，又低聲道：“這般大雪天，山裡野物也尋不著食。等到明日，說不定早被吃乾淨了。”
秦嶽看著雪下得越密，方才草場裡那些凌亂腳印，也漸漸被新雪蓋住了，心裡方才稍定。他撐著草垛站穩，低聲囑咐林沖：“林兄，今夜你且去那山神廟權宿一宿。明日不論何人問起，只說打酒回來，見草廳被雪壓塌，無處安身，便往山神廟避雪去了。外頭風大雪緊，草場裡發生甚麼，你一概不知。”
林沖聽罷，用力點了點頭，抱拳：“秦賢弟放心，林某記下了。”
秦嶽又道：“我與張保也不能久留。若回去遲了，叫那管營廝瞧出破綻，反生事端。”
說罷，他強撐著往馬前走去。張保忙牽馬上前，扶著秦嶽翻身上鞍。秦嶽坐到馬上，只覺眼前又是一陣發黑，險些栽下去，忙一手攥住韁繩，一手按住鞍橋，緩了片刻，方才低聲吐出一個字：“走。”
張保應了一聲，也翻身上馬，在前頭帶路。
兩騎離了草料場，轉眼又沒入漫天飛雪裡。
林沖立在雪中，望著二人遠去，良久方才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手中花槍，轉身往那破敗山神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