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騎離了草料場,轉眼又沒入漫天飛雪裡。秦嶽伏在馬背上,只覺身上寒熱交攻,連韁繩也有些握不住。若非張保在旁不時照看,他幾乎便要從馬上栽下去。
正昏沉間,秦嶽眼前忽地一暗。風雪、馬背、張保的身影,都似遠了幾分。
林沖命數已改,可擇其一。
一,氣血根骨。
二,禁軍破陣槍。
秦嶽猛地睜眼,身子在馬上晃了一晃,險些跌下鞍去。
張保聽見動靜,忙勒馬靠近:“秦相公,可是身上不爽利?”
秦嶽死死攥著韁繩,胸口起伏了兩下。再抬眼看時,眼前仍是風雪茫茫,哪裡有什麼字跡。
秦嶽只當自己燒得糊塗了,啞聲道:“無事,快回營。”
張保不敢多問,忙撥馬在前引路。兩騎頂著風雪,繼續往牢城營方向趕去。
待到回牢城營時,風雪越發大了。營牆外白茫茫一片,幾步外便看不清人影。二人仍從後頭側門入來,那守門老軍縮在門房裡,鼾聲正響,竟不曾知覺。
張保先扶秦嶽下馬,又牽著兩匹馬往馬廄去了。
秦嶽回到房中,一挑簾子,才覺屋裡到底比外頭暖和許多。他顧不得細收拾,把外頭皮襖並溼了的衣裳一股腦脫下,隨手擲在地上,只扯過榻上的被子,胡亂蓋在身上,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屋裡雖比外頭暖和許多,可他這一夜在風雪裡凍得狠了,此時躺下,反倒覺得寒意一陣一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他把被子又往身上緊了緊,身子裡寒熱翻攪,叫他連手指也懶得再動一下。也不知過了多久,眼皮才要合上,方才在馬背上見過的那幾行字,竟又浮了出來。
林沖命數已改。
可擇其一。
一,氣血根骨。
二,禁軍破陣槍。
秦嶽燒得昏沉,哪裡還有心思細看這些。偏那幾行字似釘在眼前,便是閉上眼,也仍舊看得分明,攪得他不得安生。
他心頭煩悶,只胡亂動了個念頭:隨便哪個都好,便第一個罷,別來擾我睡覺。
這念頭才從腦中滑過,“氣血根骨”四字便亮了一亮。隨即那幾行字如水紋一般散去,再無蹤影。
秦嶽只覺胸腹之間,似有一股熱氣慢慢生出,沿著四肢百骸散開。只是他此刻乏困到了極處,連眼皮也懶得再抬,哪裡還顧得上分辨真假。
下一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秦嶽是被一陣急促的扣門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才撐著榻沿坐起,便聽外頭有人急聲喊:
“秦相公!秦相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