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情況,便是到了京中還要央人說項,處處都要使錢。可秦家經這一場喪事,哪裡還拿得出這等銀錢?
更何況,秦家那些舊相識,也早不比從前。
人情這東西,家中富貴時自然有人登門。一旦敗落,舊日故交也多半隻剩幾句場面話。
沒奈何,秦嶽只得靠著祖上那點餘蔭,補了個承信郎,又被遠遠打發到滄州牢城營,權充副管營。
想來也叫人唏噓。到頭來,這原身讀書人的出身沒拿到,反倒靠祖上門蔭淪落到滄州牢城營這等地方來。
大宋官場裡,文臣老爺們向來清貴,武階低微。若是正經科第出身,哪怕初授只是個小官,幾年熬下來,也能在州縣衙門裡坐一張案,穿一身官袍,做個被人奉承的文官老爺。
莫說秦嶽如今只是個承信郎,便是官階再高些的武臣,到了正經科第出身的文臣面前,也少不得矮人一頭。
秦嶽想到這裡,慢慢收回心神。
原身的舊事,想得再多也無用。眼下要緊的,還是侯三那邊是否順利。
他在榻邊坐了片刻,終究坐不住,便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院門是方才張保走時帶上的,院中積雪還未掃盡,牆根下白了一片,簷下化開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階邊,砸出幾個小坑。
秦嶽百無聊賴的在院中走了會兒,忽覺外頭似比先前安靜了許多。
他走到院門邊,伸手把門拉開一道縫,朝外看去。
方才還亂鬨鬨的牢城營,這會兒竟冷清了不少。昨日一場大雪過後,校場前後的雪泥還未化盡,按理說便是不便行走,營中也總該有軍漢巡看走動。可如今抬眼望去,目光所及處,不過一二十個軍漢還留在營裡,多半是守門、看倉、照管配軍的老弱之輩。
其餘能點出去的人,怕是都叫管營點走了。
秦嶽看了片刻,反倒稍稍放下些心。
人少,眼睛便少。
張保若從外頭回來,也能少挨幾句盤問。
秦嶽便這般等著。
屋裡沒有漏刻,他也不知眼下究竟是什麼時辰,只能看著窗紙上的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冬日裡本就日短。
秦嶽中途又起身看過兩回。
牢城營裡仍舊冷清,偶爾有三兩個軍漢從遠處經過,也都是低著頭匆匆走路。想來管營那邊還未收隊,大半人手仍在外頭尋人。
只是等人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眼看天色漸漸沉下去,院門外終於響起兩下叩門聲。
秦嶽聽得一動,隨即起身走到院門邊,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張保,手裡提著一大包東西。
秦嶽卻不叫他先進來,只皺眉喝道:“叫你買個藥引子,也去了這許久?若耽誤了我用藥,看我饒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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