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不堆辭藻，也不故作深奇，偏偏四句都落得巧。
梅與雪爭春，詩人擱筆難評。今日望海樓上，三樓幾位貴眷正替眾人評詩，這一句“騷人閣筆費評章”，便像是專為眼前這場局寫出來的一般。
二樓這些人，雖才學各有深淺，到底都是讀過多年書的。這樣的絕句落到耳朵裡，誰還聽不出分量？
一時間，滿座無聲。
許衙內手裡那柄摺扇停在半空，扇也不是，合也不是。方才還滿臉受用的人，這會兒嘴角僵著，半晌沒接上話。
那女使又捧著彩箋，向二樓眾人問了一遍：“敢問諸位相公，這一幅字詩，是哪位所作？”
話音落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秦嶽這才慢慢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某偶得幾句，叫諸位見笑了。”
霎時間，二樓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秦嶽身上。
那女使也循聲望來。
先前秦嶽只坐在窗邊，又不曾多話，眾人一時未曾細看。此時他一起身，方才看清這人一襲鴉青圓領袍，腰繫烏角帶。劍眉星目，麵皮白淨，竟是個丰神俊朗的年輕相公。
那女使看得愣了一愣。
不過她到底是大戶人家使喚出來的，很快便回過神來，捧著彩箋上前，道了個萬福。
“見過相公。”
她說道：“我家娘子說，相公才情絕豔，筆勢又清勁。敢問相公，可否留下名姓？”
秦嶽放下酒盞，起身還了一禮。
“在下秦嶽。”
他說得從容，又看了一眼那幅彩箋，笑道：“不過幾句拙詩，湊個趣罷了，倒勞幾位娘子費心。”
女使聽罷，又向秦嶽道了個萬福。
“秦相公不必過謙。我家娘子說，此詩此字，幾位娘子都喜歡得緊。”
那女使聽罷，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彩箋，想起樓上吩咐，便又向秦嶽道：“我家娘子還說，相公這幅字詩，實在難得。若相公不嫌，可否割愛，留與幾位娘子賞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樓上自有薄謝，不敢白取相公筆墨。
這話一齣，二樓眾人又都看向秦嶽。
秦嶽卻只笑了笑，擺手道：“幾句拙筆，不值甚麼。既蒙幾位娘子不棄，留下賞看便是，休提甚麼謝字。”
那女使聽了，忙又斂衽一禮。
“婢子代我家娘子謝過秦相公。”
說罷，她捧著那幅彩箋，轉身往三樓去了。
秦嶽回身坐下，把盞中殘酒吃盡，又取巾子拭了拭手，這才喚道：“酒保，算一算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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