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聽到這裡,氣得險些笑出聲來。
他伸手點著許彥文,連點了兩下,才咬牙道:“孽畜!孽畜!我許家怎生出了你這等後輩!”
許彥文臉色一白,忙垂下頭去:“叔父……”
“你還有臉叫我叔父!”
許貫中霍然站起,在席前來回踱了幾步。
他越想越是後怕,越後怕,胸中那股火便越壓不住。踱了幾步後,他猛地停住腳,伸手指著許彥文,喝道:“我平日只當你頑劣些,總想著你早晚也有開竅的一日。誰想你這蠢貨,竟蠢到如此地步!”
許彥文被罵得頭也不敢抬。
許貫中一把拿起案上的府牌,幾乎送到許彥文眼前:“睜大你的眼睛,好生看清楚!”
他翻過牌子,指著背後那行細字:“你若不識字,老夫讀給你聽。太尉府內用!”
許彥文一聽“太尉府”三字,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許貫中咬牙道:“還有這朱漆押記,你看不見麼?這秦公子便不是高太尉的親族,也必是府中極親近、極信得過的人物。這樣的人貼身帶著的府牌,你也敢隨手偷摸?”
許彥文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秦公子若醒來發覺府牌不見,必然疑到我許府頭上。到那時,你有幾張嘴能分說明白?”
許貫中越說越怒,已顧不得讀書人的體面,伸手便在許彥文額上重重點了一下。
“你平日在滄州城裡吃酒胡鬧,老夫念你年少,尚能替你收拾。可你也不想想,那高太尉是何等人物?莫說是你,便是老夫這個滄州通判,在人家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許彥文腿下一軟,竟險些跪倒在地。
許貫中仍不解氣,壓著嗓子,一字一句道:“我告訴你,人家若要收拾你叔父,連手都不必親自動。只消叫京中門下遞一句話,老夫這頂烏紗便保不住。再狠些,連這許家這一門,都要跟著遭殃!”
說到這裡,許貫中只覺胸口發悶,險些一口氣沒順過來。
他捂著心口,指著許彥文,恨聲道:“孽畜!孽畜!我許家這一房,怎生出了你這等不知死活的孽畜!”
許彥文見叔父這般模樣,嚇得兩股戰戰,忙上前扶道:“叔父,你怎的了?侄兒這就叫人去請郎中——”
“滾開!”
許貫中一把甩開他的手,喘了兩口氣,才勉強壓住胸中那股急火。
他拿著那面府牌,只覺掌心發涼。
“你這孽畜,只知道在滄州城裡吃酒耍鬧,哪裡曉得京中的厲害?”
許彥文臉色慘白,不敢接話。
許貫中咬牙道:“京中蔡太師、童樞密、楊太尉、高太尉這一班人物若說誰最受聖眷,老夫不敢妄斷。可若說護短記仇,誰又比得過這位高太尉?”
許彥文早嚇得臉色如死人一般,半點血色也無。
他看了看許貫中,又看了看案上那面府牌,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叔父,那……那如今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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