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彥文退了出去,廳中一時只剩許貫中一人。
案上燈火搖搖,照得滿桌殘酒冷菜,都失了顏色。
許貫中站在原處,半晌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嘆了一聲,坐回席間,伸手按了按胸口,只覺這一夜比往日連看一宿公文還累。
許家這一輩,竟只剩下這等貨色麼?
他原先總想著,許彥文不過少年頑劣些,不肯讀書,不曉世事,等年歲大些,吃過幾回虧,總也能慢慢開竅。
如今看來,哪裡是不開竅。分明是蠢得掛相。
許貫中想到這裡,不由得閉上眼睛。
他為官多年,也見過不少敗家子弟。父兄在前頭辛辛苦苦掙下一點門第,後輩卻只知吃酒使氣,惹禍生非,到頭來一朝敗盡,連累滿門。
他又想起自己當年寒窗苦讀,千辛萬苦才走到今日。又想起早逝的大哥和嫂嫂,臨終前將許彥文託到自己手裡。
許貫中心裡一陣發沉。
他睜開眼,看著門外沉沉夜色,又長嘆了一聲。
客房裡,燈火昏暗。
秦嶽被兩個小廝扶進房內,安置在榻上。小廝替他脫了外袍,又端來熱茶,見他雙目閉著,呼吸沉沉,並無甚反應,只當酒力尚在,不敢多擾,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待聽得腳步聲遠了,秦嶽這才慢慢睜開眼來。
他臉上雖還帶著酒吃多的紅暈,眼神卻清明得很。
今日這場戲,虧得自己演得還算不差。
幾盞酒下肚,三分酒意是真。後頭那七分醉態,卻是他硬裝出來的。什麼傷懷失意,什麼肺腑之言,真真假假摻在一處,才最叫人相信。
秦嶽抬手摸了摸腰間,那面府牌果然不見了。
他輕笑一聲。
這一次,又賭對了。
方才在席間吃酒時,他便有意將那面府牌露出半截。後來許彥文上前攙扶,他也不躲不避,只等著看這位許家衙內究竟敢不敢伸手。
許家叔侄話語裡顯然還未完全信他,秦嶽自然聽得出來。
既然還不信,那便給他們親眼看看一個能驗一驗的東西。
若許彥文不敢動手,秦嶽少不得還要另想法子。可他若真敢伸手去摸,倒是替秦嶽省了不少麻煩。
如今府牌既然被摸走了,許貫中只要不是個瞎子,便該知道自己背後站著的是誰。
正想著,外頭廊下忽然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到了門前,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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