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抬手往鬢邊一摸,果然摸到幾縷散發。
他雖佔了這具身子,也得了原主不少記憶,可這束髮綰髻的本事,卻始終做得不甚利落。若真叫他自家收拾,少不得還要費上一番工夫。
秦嶽只得轉回身去:“罷了,那便有勞。”
那婢女應了一聲,先解開舊帶,用木梳將長髮一縷縷梳順,重新攏在頭頂,挽作髮髻,又取髮帶扎牢。旁邊那名婢女也沒閒著,捧來外袍替他穿上,撫平衣領,理好兩邊袖口,又蹲下身去,將腰間絲絛系得端正。
秦嶽站在原處,任由二人前後忙活,心裡卻說不出的彆扭。
活了兩輩子,叫人這般從頭伺候到腳,倒還是頭一遭。看來這等富貴人家的日子,自己日後也須慢慢習慣才是。
不多時,兩名婢女收拾停當,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秦嶽本就生得眉目端正,身量修長。此時長髮重新束好,又換了一身齊整衣袍,越發顯得丰神俊朗。
兩名婢女看得微微一怔,竟都忘了開口。
秦嶽見她們只顧站著,不由問道:“可是還有哪裡不妥?”
二人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垂下眼去。那年紀小些的婢女臉上已飛起一抹緋紅,低聲道:“並無不妥。秦公子……可以去見相公了。”
秦嶽又自往銅鏡裡照了一照。
發現那鏡面磨得明亮,照來眉眼分明,竟不比前世尋常鏡子差上多少。秦嶽看了片刻,心中這才明白:想來牢城營裡那面銅鏡年深日久,又無人時常打磨,鏡面早已昏暗,這才照得人影模糊。
他整了整衣冠,見再無不妥,這才轉身出了房門。
先前那個小廝依舊候在廊下,見他出來,忙躬身道:“秦公子,相公與衙內已在東偏廳候著了,請公子隨小人來。”
秦嶽點了點頭,隨他穿過迴廊。走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小廳前。
廳中早擺下了一桌早飯。除了一缽熱騰騰的肉羹,還有粥飯、蒸卷兒並幾碟小菜。
許貫中端坐上首,衣冠穿得齊整,手邊還擱著一盞熱茶。許彥文則坐在下首,見秦嶽進來,忙撐著桌案站起身來。
秦嶽先朝上首的許貫中拱手道:“昨日多蒙許相公款待,晚生叨擾一夜,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許貫中放下茶盞,抬手笑道:“賢侄何必客氣,快些入席。”
秦嶽應了一聲,又轉身朝許彥文拱手。誰想才看了一眼,便愣在當場。
只見許彥文半邊臉腫得老高,上頭還泛著一片烏青,連眼角也跟著腫了起來。秦嶽不由停住腳步:“許兄,你這……怎的一夜過去,便成了這般模樣?”
許彥文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忙拿衣袖遮了遮,訕訕笑道:“昨夜吃多了幾盞酒,回房時不曾看清腳下,不慎跌了一跤。不妨事,不妨事。”
許貫中坐在上首,眼皮也沒抬,只淡淡說了一句:“摔得好。”
許彥文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裡,坐也不是,答也不是。
正在此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嬌憨的女子聲音:
“爹爹昨日可是親口應下的,今日許女兒往張家姐姐處看新得的繡樣,休要又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