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秦嶽睡得當真舒坦。
待他睜開眼時，外頭早已天光大亮。一縷日光透過窗紙，斜斜落進屋裡，照得案上茶盞都亮了幾分。
秦嶽躺在榻上愣了片刻，這才伸了個懶腰，只覺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鬆快。
“到底是通判府上的床榻舒服。”
他坐起身來，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比起牢城營裡那間又冷又硬的住處，何止好了十倍百倍。
秦嶽穿好外袍，低頭將衣襟整理妥當，這才走到門前，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廊下，早已候著兩名婢女並一個小廝。
一名婢女手裡捧著銅盆，盆中盛著溫水。另一人託著漆盤，上頭整整齊齊放著巾帕、茶盞。那小廝見秦嶽出來，忙帶著二人上前見禮。
“秦公子醒了。”
他躬著身子，恭恭敬敬說道：“相公早有吩咐，待公子醒來，先請公子淨面用茶。廚下也備好了早飯，相公與衙內正在花廳候著。”
秦嶽點了點頭：“有勞了。”
那小廝聽了，忙把腰彎得更低：“秦公子折煞小人了，這本就是小人分內之事，如何當得一個‘勞’字。”
說罷，他側過身去，將那兩名婢女讓進屋內。
一名婢女將銅盆放到木架上，伸手試了試水溫。另一人則把漆盤擱在案邊，取下巾帕，在溫水裡浸過，又用兩手擰乾，便捧著往秦嶽面前走來。
秦嶽起初還未在意，直到那溫熱的巾帕遞到臉前，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要替自己淨面。
他趕忙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攔道：“不必勞煩。東西放下便是，秦某自己來。”
兩名婢女俱是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片刻，其中年長些的忙屈膝一禮：“秦公子莫要為難婢子。相公一早便有吩咐，定要好生服侍公子。若有半分怠慢，婢子們回去也不好交代。”
旁邊那名年紀小些的聽了，眼圈頓時紅了，捧著巾帕怯生生道：“還望秦公子憐惜婢子，莫叫婢子受責。”
秦嶽看著二人這副模樣，頓時有些沒了主意。
他倒不是有意為難，只是活了兩輩子，實在不慣叫旁人替自己擦臉淨手子。
遲疑片刻，秦嶽只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將水盆捧著，遞條巾帕與我便是，旁的由秦某自己來。”
兩名婢女聽了，這才放下心來，齊齊應了一聲。
年長些的婢女重新換過巾帕，雙手遞到秦嶽面前。秦嶽接過來，自己淨了面，又漱過口，將巾帕放回漆盤。
原以為這樣便算完了，誰想另一名婢女又從漆盤裡取出一把木梳，繞到他的身後，伸手便來解他頭上髮帶。
秦嶽覺著有人動自己頭髮，忙回過身來：“這個便不必了罷？”
那婢女手上一停，低頭答道：“公子昨夜吃醉了酒，頭髮已有些散亂。若不重新梳理，怎好去見相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