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宋法令,私鹽本就是重罪。尋常百姓沾上私鹽,少不得吃官司、挨杖、編管。若是趕上朝廷嚴辦,刺配遠惡軍州,甚至殺頭,也是家常便飯。
更別說焦二這等持械走黑路的私鹽販子,若被官府拿住,原本就是要殺頭的下場。
可管營身為朝廷差遣,非但不拿人,反倒暗中窩藏,藏在牢城營裡避過風頭。
這便是知情容縱,窩藏重犯。
別說革去差遣、下獄勘問,便是刺配幾千里,甚至直接砍了腦袋,也在情理之中。
秦嶽想到這裡,再看地上如死狗一般的王二,眼神倒不像方才那般兇狠了。
這廝雖該死,可眼下卻還有大用。
他朝那幾個軍漢揮了揮手,道:“放開些,別真把他壓死了。”
那幾個軍漢聽見這話,立時鬆了按在王二身上的手腳。
經過這一夜的事,幾人早已把秦嶽當作了主心骨。方才若不是秦嶽帶著他們逃到這山神廟,又拼命擋住那夥強人,再加上剛剛突然冒出來的那高大漢子顯然與秦相公相識,他們幾個只怕早就被亂刀砍死,成了這荒郊野地裡的無名屍首。
此時秦嶽一開口,眾人哪裡還敢遲疑。
兩個軍漢上前,一左一右將王二從地上提了起來。
王二雙腿發軟,才剛站起,便又險些跪倒在地。旁邊軍漢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喝道:“在秦相公面前給我站好了!再敢裝死,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王二嚇得連連點頭,半邊臉腫得老高,口鼻裡還掛著血,唯唯諾諾地站在那裡。
秦嶽仔細一想,這王二雖然重要,可那刀疤臉漢子,卻比王二更要緊。
真要坐實管營包庇私鹽販子,驅使強人截殺官差,還得有更重的人證。
便是那刀疤臉焦二。
想到這裡,秦嶽顧不得身上疼痛,提著長槍,快步走到廟門口。
只見廟外依舊夜色沉沉,冷風吹過破牆殘瓦,吹得門邊幾支火把亂晃,卻聽不見別的什麼動靜。
秦嶽站在門口,心裡默唸著。
千萬莫殺了那焦二啊。
秦嶽在廟門口等了許久,仍不見那高大漢子回來。外頭夜色沉沉,遠處半點動靜也無,只有冷風從破牆殘瓦間穿過,吹得門邊火把忽明忽暗。
他心裡越發焦急,忍不住暗暗想道:莫不是那三個逃走的賊人聯起手來,反把那漢子的性命害了?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來,便有些壓不回去了。
秦嶽又想起別的幾種可能,越想心裡越亂,忍不住在廟門口那片空地上來回踱步。等下去不是辦法,他猛地停住腳步,轉頭朝那幾個軍漢道:“拿火把,隨我出去尋人。”
幾個軍漢聽了,臉色都是一變。可此時秦嶽既已開口,眾人也不敢多說,只得各自抄起兵器,又有人去取火把。
正當眾人收拾妥當,要往廟外去時,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那聲音在這寂靜夜裡格外清楚,廟內眾人頓時如驚弓之鳥,幾個軍漢下意識便抄緊兵器,連王二也嚇得縮到了後頭。
眾人屏氣凝神,一起朝廟門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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