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漢臉上的笑僵住了。
秦嶽卻似沒瞧見，只繞到他身後，慢慢說道：“秦某未到這牢城營前，也略聽過幾分。你們這些行杖的，油水足得很。私下還有句行話，叫作使了銀錢，便是人情棒。不捨得使銀錢，便是催命棍。”
那軍漢喉頭滾了滾，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忙抬袖去擦。
秦嶽又轉回他身前，這才繼續說道：“方才張保吃了三五棍，便成了那般模樣，秦某可都瞧在眼裡。”
說罷，秦嶽抬手指向那杖凳，一字一句道：“今日秦某便站在這裡，看著你把這十棍打完。”
那軍漢聽罷身子抖了一抖。
秦嶽盯著他，聲音越發冷了幾分。
“你若用心辦差，自然無事。”
“可若叫秦某看出你有半點糊弄，拿甚麼人情棒來搪塞我……”
他話到此處，稍稍一頓。
那軍漢額上的汗幾乎要滴下來。
秦嶽這才繼續說道：“那便莫怪秦某不講情面。到時你自己伏到這杖凳上，秦某另尋幾個會行杖的人，也叫你好生嘗一嘗這般滋味。”
那軍漢哪裡還敢多說，忙低頭應道：“秦相公放心，小人定當用心辦差，絕不敢有半分糊弄。”
秦嶽看了他片刻，這才擺了擺手。
“去罷。”
那軍漢又叉手應了一聲，轉身往杖凳那邊走去。
才走出兩步，他便忍不住抬起袖子，在額頭上胡亂擦了兩把。
那軍漢提起軍棍，只覺這根平日使熟了的棍子，今日竟比往常沉了幾分。才一入手，只覺掌心像浸了水一般，幾乎握不牢棍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伏在杖凳上的李書吏。
這廝平日裡跟在管營相公身邊，雖比不得牛貴那般親信，到底也是管營相公身旁能說得上話的人物。換作以往，似他這等行杖軍漢，見了李書吏是萬萬不敢得罪的，還要陪上幾分笑臉。
可眼下哪裡還顧得這些？
方才那秦相公盯著他時，好似真要吃人一般。他若敢留手，說不定等會兒吃這棒子的，便要換成自己了。
再說，管營相公也發了話。
自己奉命行事，總挑不出毛病來。
想到這裡，那軍漢暗自咬了咬牙。
兄弟，莫怪哥哥。
要怪，便怪你今日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等你傷好了，大不了哥哥再請你吃酒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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