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聲出口,已不似方才那般從容。
“若後文皆是這般成色,這書沈家書鋪自然要收。只是小女子斗膽問一句,這部書後面究竟還有多少?可曾寫完全本?”
秦嶽聽到這裡,心中暗笑。
成了。
後世寫三國、講三國、唱三國的,多如過江之鯽,可繞來繞去,終究繞不開這一部《三國演義》。
後世評此書,常說它“文不甚深,言不甚俗”。正是這個道理。它不似經史文章那般滿紙典故,叫百姓望而生畏;也不似街頭俚語那般粗率,叫讀書人不肯入眼。
如此一部書,放在如今這個世道,豈有不成的道理?
秦嶽面上不露聲色,只端起新添的熱茶吃了一口。
“沈姑娘放心,這書後文自然還有許多,且有首有尾,不是一截沒頭沒尾的殘稿。”
沈玉珍聽罷,像是鬆了一口氣,眼中那點亮色更盛了幾分,正要開口再問,秦嶽卻已將茶盞慢慢放下。
“只是秦某也有一句話,想先問沈姑娘明白。”
沈玉珍忙道:“秦郎君請講。”
秦嶽看著她,笑了笑。
“若將此書交與貴鋪刊印,不知貴鋪作價幾何?”
沈玉珍聞言,先是沉默片刻。
方才聽書時,她自然心神震動,可眼下真要說到價錢,便又回到了書鋪東家的身份,哪能胡亂給價錢。
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眼來:
“若後文皆有方才這般成色,沈家願出兩千貫,買此書稿本。”
這話一齣,連坐在一旁的錢掌櫃臉色都微微變了。
兩千貫,已不是小數目。便是沈家書鋪賬上流轉的現錢,也差不多要被掏去大半還多。
秦嶽卻只端著茶盞,又慢慢吃了一口,並不急著接話。
沈玉珍看他神色,便知這價錢還未打動他。她纖手在袖中攥緊帕子,貝齒輕輕咬了咬紅唇,終於又開口道:
“三千貫。”
秦嶽仍只是笑了笑,屋中一時更靜。
沈玉珍垂下眼去,像是在心中算了一筆極大的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暗暗咬了咬銀牙,抬頭說道:
“四千五百貫。”
說出這個數目時,沈玉珍自己也像洩了氣一般,原本攥緊帕子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秦郎君,這已是沈家眼下能出到的最高價。便是這四千五百貫,也不是書鋪賬上一時拿得出的現錢,須得典押一兩處鋪面田產,再從幾處賬上挪借,方能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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