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擺了擺手,打斷他道:“罷了。你只說,到底有什麼事,要請秦某定奪?”
牛貴忙抱拳道:“回秦相公的話,草料場那邊出了大事。”
秦嶽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牛貴趕緊說道:“那日大雪,把草料場裡頭草亭壓塌了。今日營中挑了幾個懂些泥瓦木作的賊配軍過去,叫他們把那處收拾一番。不想剛才有人來報,說其中兩個賊配軍趁人不備,打傷了看守軍漢,往遠處逃去了。”
說到這裡,牛貴又往前欠了欠身。
“管營相公不在營中,小的們不敢擅自點人出營追捕。那兩個廝若趁黑鑽進蘆葦蕩裡,再要尋他,便難了。小的這才斗膽來請秦相公定奪。”
秦嶽聽罷,皺著眉頭看了牛貴片刻。
按大宋律法來說,配軍走脫本就不是小事。何況這兩個賊配軍還打傷了看守軍漢。
眼下管營老賊不在營中,自己便是這牢城營里名義上最大的。牛貴既把這事報到自己眼前,若自己不作妥善處置,明日真叫那兩個賊配軍逃脫了,上頭一旦問責下來,這罪責便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更何況這牛貴也是個鬼心眼的。
自己來報也就罷了,偏還帶著兩個軍漢。日後真問起來,這兩個軍漢便是現成的人證。到時候只消一句“已經報與秦相公知曉”,秦嶽便想推脫也沒處推脫。
可秦嶽心裡總覺得這事來得太巧。
早不逃,晚不逃,偏偏管營老賊去了州衙回話,不在牢城營裡的時候逃。
逃的地方也不是別處,正是那草料場。
那地方,秦嶽如今一聽便犯膈應。
若依著他的本心,是半個軍漢都不願再放過去的。前番管營老賊帶人四下搜尋,他攔不得;那時若攔,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好在那夜風雪大,把許多痕跡都壓了下去,那老賊搜來搜去,也沒搜出什麼東西來。
可沒搜出來,不代表那地方就叫人放心。
草亭、山神廟、林子、溝坎。如今若打著追捕賊配軍的名頭,由著一大隊人馬亂鬨鬨過去,誰知道會不會翻出些不該翻的東西來?
秦嶽心裡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處置做出來。既報到了自己跟前,賊配軍既說是逃了,他便該親自帶人走一遭,聲勢越大約好,也叫牢城營上下看見,他秦嶽並非坐視不理。
至於那幾個賊配軍秦嶽仔細一想。本不是他派去修草亭的,看守軍漢也不是他安排的。日後真有人追責,誰下的差遣,誰安排的人手,自去說話。關他秦嶽甚麼事?
他今日親自帶人去追,不論放到哪裡,都挑不出毛病。
秦嶽忽又問:“慢著。逃的那兩個賊配軍,原犯的是什麼罪?”
牛貴忙回道:“回秦相公的話,一個叫馬成,原是長蘆鹽場腳伕,犯的是私販官鹽,持杖拒捕,傷了巡檢司公人,這才刺配到牢城營來。”
秦嶽看著他:“另一個呢?”
牛貴道:“另一個叫郭小乙,因替私鹽賊窩藏鹽貨,又在拿人時拿瓦刀傷了公人,也一併刺配來了。今日叫他們去收拾草亭,正是看他兩個從前會些手藝,不想竟鬧出這等事來。”
秦嶽聽完,心裡便有了計較。
他看著牛貴,道:“這便沒錯了,這兩廝原先窮兇極惡之徒,如今又敢打傷公門中人。你且去把眼下營中無差遣的軍漢都叫到教場裡,待會兒秦某親自去挑人。”
牛貴一愣,忙道:“秦相公,小的帶著這兩個軍漢跟隨相公,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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