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順著那軍漢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黑沉沉一片,什麼也瞧不真切。
今夜雲厚,月光早被遮得沒了影。幾支火把舉在眾人手裡,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也不過照得清身前十來步。再往前去,那點火光便像被黑暗吞了,草場外頭只餘下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來到這世道這些日子,秦嶽早已知道,這裡的夜晚同後世全然不同。沒有燈照路,沒有遠處人家的光亮,天一黑下來,四下便像合上了一口大甕,便是站著人,也未必能看清輪廓。
他帶著眾人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出那軍漢指的,乃是草料場西邊一片矮林。林子不大,卻貼著荒溝,枝杈交錯在一處,遠遠望去,只像一團墨潑在那裡。
秦嶽定睛看了半晌,哪裡有什麼人影。
秦嶽看著那片矮林,心裡越發覺得不對。
他當即停下腳步,低喝一聲:“都停下。”
眾軍漢本就心裡發毛,不願再往前去,聽了這話,忙都止住腳步。秦嶽將手中長槍往身前一橫,幾名軍漢見狀,也紛紛把腰刀、朴刀、水火棍都握緊了。
秦嶽又道:“火把聚過來。”
那幾個舉火把的軍漢忙往一處靠攏。火光湊在一起,照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這才看看清了彼此的臉。
可再往前看,那片矮林仍舊黑魆魆一團,什麼也瞧不出來。
秦嶽沉聲道:“莫要再往前去了。先退回去,把散出去的弟兄都叫回來。等人聚齊了,再說別的。”
這話一齣口,幾個軍漢反倒鬆了一口氣。
荒郊野外,夜色沉沉,地上又剛躺了一個死人,誰也不願往那黑魆魆的林子裡鑽。誰知道那林子裡有沒有歹人?眾人聽秦嶽說退,如蒙大赦,連郭小乙的屍首也顧不得再看,簇擁著秦嶽便往來路退去。
眾人才退了幾步,方才喊林子裡有人的那個軍漢忽又叫了起來。
“秦相公,小人又看見了!那裡真有人!”
說話間,他竟一把將火把舉高,另一隻手拿著腰刀,不等旁人反應,拔腿便朝那片矮林沖去。
事情來得突然,旁邊幾個軍漢伸手要攔,卻只扯著他半片衣角,又叫他掙脫了出去。
秦嶽眼神一沉,喝道:“回來!”
可那軍漢像是沒聽見,舉著火把,三兩步便衝進了林邊黑影裡。
秦嶽心裡暗罵一聲。
這廝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那林子裡黑得這般厲害,真藏著甚麼殺人兇手,也不是他一個人舉著火把便能拿住的。為了一樁功勞,連命也不要了麼?
正想著,身旁幾個軍漢也頓時慌了神。
方才眾人還只是不願往前,此時見那人獨自衝進林子裡,反倒都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一個軍漢握著水火棍,話裡都帶了顫音:“秦相公,這該如何是好?咱們……咱們該怎麼辦?”
另一個軍漢也嚥了口唾沫,望著那片黑林子道:“要不要過去看看,把他叫回來?”
秦嶽心裡很快拿定主意。
這年月,太陽一下山本就是歹人出沒的好時候。那林子裡若真藏著甚麼兇徒,就憑身邊這幾個爛番薯臭鳥蛋,怕是連人家幾招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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