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小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短褐，瞧著像是哪家使喚跑腿的伴當，整個人瘦得跟柴棍似的，嗓門卻不小。
他指著錢掌櫃，口中嚷道：“錢掌櫃，休要拿這些話搪塞我！我去別家書鋪買書，怎地不丟東西？偏來你家兩回，便丟了兩回錢袋！”
錢掌櫃氣得鬍鬚都抖了起來，連連拱手道：“這位小哥，話可不能這般說。我沈家書鋪開門做買賣，向來清清白白，哪裡會有甚家賊？你丟了錢袋，焉知不是在路上被人摸了去？”
那瘦小漢子哪裡肯依，越發嚷得響了：“路上？我進門前還摸過腰裡，錢袋分明還在！方才不過在你家鋪子裡翻了幾本書，再出來便沒了影子。不是你傢伙計手腳不乾淨，又是誰？”
錢掌櫃又急又氣，道：“你這話若傳出去，叫我家書鋪還怎麼做買賣？”
那瘦小漢子冷笑一聲：“我管你做不做買賣？我那錢袋裡足有十兩銀子，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便在你家門前不走了！”
二人在鋪門口吵得面紅耳赤，旁邊已有幾個路人停下來看熱鬧。
秦嶽站在車旁聽了幾句，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錢掌櫃急得滿頭是汗，連連道：“你丟了錢財，自該去報官，纏著我這書鋪做甚？”
那瘦小漢子一聽，越發不肯依了，扯著嗓子道：“報官？這是俺家郎君叫俺來買書的銀錢，若真鬧到官府去，俺回去還不得被郎君打斷腿？”
他說著，又一指書鋪門口：“俺不管！這錢袋便是在你家鋪子裡丟的，你們今日若不給俺找出來，便得賠俺！”
錢掌櫃氣得臉色發青：“哪有這般道理？”
那瘦小漢子卻不再同他講理，索性往地上一坐，雙腳一蹬，竟就在書鋪門前撒起潑來。
“沒天理了！沈家書鋪欺負人了！俺家郎君的錢袋在這裡丟了，他們不認賬了！”
他一邊嚷，一邊揮著胳膊，兩隻腳還在地上亂蹬，活像鄉下潑皮婦人撒賴打滾。
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多了起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發笑，也有人探頭往書鋪裡瞧。
秦嶽站在人群外看著，倒沒有急著上前。
這瘦小漢子瞧著身子單薄，嗓門卻大，臉皮也厚，撒起潑來竟半點不含糊。
不多時便引得街上行人都圍了過來，書鋪門前竟隱隱圍出一堵人牆。
錢掌櫃被堵在門口，急得滿頭是汗，鋪子裡幾個夥計也都趕出來勸解，可那漢子只管拍著地面哭嚷，任誰來說都不肯起身。
秦嶽站在人群后看了片刻，也有些無奈。
這等人物，真要撒起賴來，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打發。
他想了想，便提著包好的書稿，從人群邊上繞過去，打算先進鋪子裡看看。
誰知才剛從兩個人身側擠過，秦嶽忽覺腰間似有風輕輕一掠。
那動靜極輕，輕得幾乎像是衣角被人碰了一下。
若不是他如今耳目比從前靈了許多，只怕還真察覺不到。
秦嶽腳步一頓，伸手往腰間一摸。
錢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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