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珍輕聲重複了一遍。
秦嶽點了點頭,用筆將紙上的鼎分作三處。
“既是三分天下,這方鼎印便也分作三枚。一枚刻鼎腹,一枚刻左足,一枚刻右足,分別交給三個人保管。”
“每次給書冊落印,三枚印須依次鈐下,三處細紋恰好接在一起,方能合成一隻完整的赤鼎。少了其中一枚,便只是殘印。蓋偏了些,紋路也接不上。”
錢掌櫃盯著紙上那密密匝匝的紋路,道:“如此一來,便是有人偷走其中一枚,也做不得整印。”
“正是。”
秦嶽道:“外面的書坊若照著成書仿刻,未必不能仿出大概,可要將這些細紋、接縫和刀口都做得一般無二,便沒有那麼容易了。”
“況且三印分別收著,便是書鋪裡有人動了歪心思,也休想私下拿著整印出去刷書。”
他說著,又在三處相接的紋線上各添了一道極小的回鉤。
“三枚印合在一起,這三道回鉤正好首尾相銜。這處記認不必告訴外人,只消咱們自己知道便是。”
秦嶽盯著案上的三分鼎草圖看了片刻,卻沒有就此擱筆。
方才畫出的不過是個大致模樣。真要叫匠人把三方印刻出來,如何分開,如何落印,又如何保證三處紋路分毫不差地合在一處,都須畫個明白。
他前世看過一檔講古代符節的節目。昔日虎符一分為二,君王與領兵之人各執一半,用時須得左右相合,齒紋不差,方能驗明真假。
三分鼎印雖與虎符不同,道理卻是一樣的。
秦嶽略一沉吟,又在旁邊畫出一隻方形木框。
木框中央挖出三處槽口,每一處形狀都不相同,恰好容得下一方印章。落印之時,先將木框壓在書冊扉頁上,再把三方印依次嵌入各自的槽內,如此便不怕蓋得歪斜。
他又在旁邊畫出三方印章的側樣。
第一方印底部略寬,第二方一側凸出一塊,第三方則留下一道凹口。三者各有各的形狀,只能放入相應的槽位,便是拿錯了,也嵌不進去。
秦嶽一面落筆,一面說道:“三處槽口不能做得一般模樣。每方印只能落在自己的位置,換了另一處,便放不下去。”
他又將槽口四周改了幾筆,使三處邊緣彼此咬合,如同榫卯一般。
如此一來,木框既能定住三方印落下的位置,也能再添一道記認。旁人縱然見過完整的赤鼎,卻不知道印章底部與槽口究竟是何形狀,想要照樣做出一副來,也要多費不少工夫。
秦嶽反覆看了幾遍,這才在圖樣旁邊分別寫下尺寸,又將三處印面、印身與槽口一一標明。
“這些圖樣交給匠人時,須叫他先照著刻一副木樣。”
“待三方印放進框中,落下的紋路都能嚴絲合縫,再照著木樣鑄成銅印。否則貿然動手,稍差一分,這一整副印便都廢了。”
沈玉珍盯著那幾張圖樣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來,雙手按住案沿,上半身越過桌面,朝秦嶽探近了些。
她鬢邊一縷髮絲隨之垂落,待回過神來時,兩人之間已只隔著尺許。
沈玉珍卻顧不得退開,只用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
“秦郎君,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