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即動手,只用鑷尖輕輕碰了一下。
白馬全身陡然一顫,險些掙脫籠頭。
廊下眾人見狀,也都捏了把汗。
皇甫端等了片刻,待那馬重新安定下來,這才以細鑷夾住那點黑色,緩緩向外抽出。
片刻之後,一截細如麥芒的鐵刺,落在了他掌心之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急著起身,只將那截鐵刺放在一塊乾淨軟布上,又吩咐道:“取一碗溫湯來。”
旁邊的養馬內侍如夢初醒,趕忙轉身去取。
皇甫端仍站在白馬肩側,一手輕撫馬頸,待它漸漸安靜下來,才重新牽開左側口角,將傷處滲出的血涎慢慢擦淨。
不多時,溫湯送到。
皇甫端先將傷口洗過,又從皮囊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少許藥末,仔細敷在那道紅腫的傷口上。
方才開口詢問皇甫端來歷的那名老者,站在旁邊看了許久,此時也不再多言,只默默接過藥瓶,替他託在手中。
藥敷好以後,皇甫端鬆開馬唇,又在白馬頸側輕輕拍了兩下。
疼處去了大半,那白馬雖然仍有些煩躁,卻已不似先前那般抵死掙扎。它晃了晃腦袋,鼻中噴出一口長氣,竟慢慢低下頭去。
皇甫端這才退出馬廄,用溫湯洗淨雙手,拿起那塊裹著鐵刺的軟布,走到廊下。
“太尉請看。”
宿元景原本坐在交椅上,聞言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截細小鐵刺上。
“這是從馬口中取出來的?”
“正是。”
皇甫端將軟布向前託了託。
“在下方才查過它的眼鼻、腹肋、背脊與四蹄,並無甚大礙。真正的疼處,藏在左側口角深處。”
“這截鐵刺嵌在肉裡,平日不動時尚能忍耐,一旦咀嚼草料,便要刺進傷處。它並非不想進食,而是每嚼一口都要受痛。時日久了,又不許人碰它的頭臉,這才愈發暴躁。”
宿元景看著軟布上的鐵刺,許久沒有說話。
他本來就沒抱什麼希望,只想著試試罷了,沒想到竟真被這人尋了出來問題所在。
廊下那三名老者此時也都湊近了些。
三人臉上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們先前見這馬不食草料,又出汗、踢咬,便一直往腹中積滯、受驚發熱與筋骨暗傷上查。門齒、舌面雖也曾看過,卻因白馬不許人碰頭,誰也未曾查到口角深處。
方才還問皇甫端在哪處馬監供職的老者,此刻再看向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尷尬。
宿元景回過神來,問道:“這馬可還有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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