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原處,低聲與那馬說著話。
白馬盯了他片刻,見他始終沒有動作,鼻中的喘息漸漸緩了些,緊貼在腦後的雙耳也微微轉動起來。
皇甫端這才向前挪了半步。
那馬身子一緊,他便立刻停住。
如此走走停停,耗了足有半盞茶工夫,他才來到廄門近前。
皇甫端沒有正對馬頭,而是站在它斜前方,慢慢抬起手,讓它先嗅了嗅自己的氣息。
白馬仍顯煩躁,卻沒有再次衝撞木門。
皇甫端等了片刻,這才讓人將門閂輕輕抽開,自己側身進入廄中。
他沒有去抓那截斷繩,而是緩步靠向馬肩。待那白馬不再躲閃,方將手中軟索輕輕搭過它的頸根,先穩住馬頭,這才伸手解下了頜下那截斷繩。
直到此時,廊下幾名騏驥院老者臉上的輕慢,全都消失了。
皇甫端繞著廄前緩緩走了一圈,又將白馬的眼鼻、四蹄與腹肋逐一看過。
他伸手按了按馬腹,那白馬雖顯得不耐,卻沒有回頭顧腹,也不曾踢咬。再看廄中留下的糞便,雖比往日少些,形色卻無甚異樣。
皇甫端沉吟片刻,轉頭問道:“取些新鮮嫩草來,再拿一盆溫水泡軟的麩料。”
掌廄內侍雖不知他要做什麼,還是趕忙命人照辦。
不多時,嫩草送來。
皇甫端抓起一小把,緩緩送到白馬面前。
那馬鼻翼翕動幾下,竟主動伸過頭來,一口將嫩草銜入口中。
廊下幾個騏驥院老者見狀,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可還沒等那馬嚼上幾口,它忽然猛地甩了甩頭,口中嫩草頓時落下大半。剩下的那點草料也只在右側嚼了幾下,便混著涎水吐在地上。
皇甫端蹲下身去,將那團草料撿了起來。
草葉之間,隱約沾著一線淡紅。
他抬頭看了看白馬,又問道:“這兩日,你們可曾仔細驗過它的口舌?”
一名騏驥院老者答道:“門齒、牙齦都曾看過,並無紅腫。只是這畜生近來不許人碰頭,若要檢視裡面,便要踢咬傷人。”
皇甫端沒有接話,只將手中草料放下,再次走到白馬肩側。
他先掀開馬唇,看過門齒與外側牙齦,隨後以手指沿著左側腮部緩緩向後按去。
剛按到一處,那白馬猛地縮回頭去,兩耳也霎時貼向腦後。
皇甫端停了片刻,待它稍稍安靜,又在同一處輕輕按了一下。
白馬鼻中頓時噴出一股粗氣,前蹄也跟著重重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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